月色如水,浸染著江南織造府後花園的雕梁畫棟。一場由“時空管理局臨時工”四人組策劃、唐伯虎主演的“曠世求愛直播”正進行到高潮。
“家人們!禮物刷起來!火箭!啊不,是鮮花!鮮花走一波!”程式員老王壓著嗓子,躲在假山後,對著一個偽裝成硯台的便攜式全息投影儀(能量嚴重不足的版本)激動地低語。他身邊,曆史迷小張緊張地調整著角度,讓投影出的、經過“美顏”處理的唐伯虎形象更加風流倜儻;後勤小趙則手忙腳亂地控製著幾個微型無人機,懸掛著寫滿肉麻情詩的綢帶,在夜空中笨拙地盤旋;而團隊唯一的女性,心理學高材生小林,則負責現場總指揮。
花園中央,唐伯虎手持一把題了歪詩的摺扇,按照小林耳麥裡的指導,對著秋香房間的視窗,努力擺出一個自認為深情的姿勢。他身後,是全息投影出的、不斷閃爍的、由光影組成的巨大心形和漫天虛擬花瓣。這番“聲光電”組合拳,在明代夜空下顯得格外詭異且……震撼。
“秋香姑娘!我唐寅對你的心意,天地可鑒,日月……呃,還有這些會飛的小鐵盒和發光的大桃子(他指的是心形)為證!”唐伯虎的台詞夾雜著四人組灌輸的現代詞彙,顯得不倫不類,但效果出奇。視窗後的秋香,掩著朱唇,美眸中確實閃過一絲驚異與……好奇。
然而,就在老王以為勝券在握,準備引導“觀眾”(其實隻有他們幾個和偶爾飛過的夜鳥)進行“最後衝刺,點亮紅心”時,意外發生了。一架負責撒花瓣的無人機因小趙操作失誤,直愣愣地撞向了秋香的窗欞!
“哐當!”
木屑微飛,無人機冒著細微的電火花,跌落在窗台上。幾乎是同時,窗內一道寒光閃過!一柄短小精悍的匕首精準地擊中了失控的無人機核心,將其徹底擊碎。出手之快、之準,絕非一個普通丫鬟所能為!
秋香的身影在視窗一閃而逝,那瞬間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溫婉羞澀,而是銳利如鷹,警惕地掃過全場,尤其在唐伯虎和四人組藏身的假山方向停留了一瞬。
全場死寂。全息投影因能量波動劇烈閃爍了兩下,熄滅了。唐伯虎舉著扇子,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自信滿滿瞬間變為錯愕茫然。
老王手裡的“硯台”投影儀差點掉在地上,他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我靠!剛纔那一下……你們看到了嗎?那是普通丫鬟?這身手,說是大內密探我都信!”
直播鬨劇以一場意外的武力展示告終。唐伯虎悻悻而歸,心中對秋香的身份第一次產生了真正的懷疑。而四人組更是心驚肉跳。
深夜,驛站客房內。油燈如豆。
“能量信號捕捉到了!就在秋香擊落無人機的那一瞬間,她身上,或者她房間裡有強烈的、非本時代的能量反應!”老王指著他那台已經修複部分功能的探測儀螢幕,上麵一個紅點正在劇烈閃爍,與碧雲劍碎片產生的波動有相似之處,但又夾雜著一種更……具有攻擊性的頻率。
小張翻著這幾天偷偷記錄的、關於寧王府的人員往來和物資調動筆記(用簡體字和拚音混合記載,以防萬一):“結合我們之前觀察到的,寧王府近期大量采購硝石、硫磺等物,遠超慶典所需。還有,有江湖人士頻繁出入,其中一些人的形貌,與史料記載的西域番僧、扶桑忍者頗為相似。秋香……她很可能不是簡單的寧王眼線,而是寧王核心陰謀中的一環,甚至可能是負責情報或暗殺的關鍵人物。”
小林眉頭緊鎖:“唐伯虎今天的表現也很奇怪。秋香出手後,他看她的眼神,除了驚訝,還有一絲……瞭然的複雜。我懷疑,他可能知道些什麼,或者,他接近秋香的目的,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單純。”
小趙憂心忡忡:“那我們怎麼辦?繼續幫唐伯虎追秋香?這不等於是往火坑裡跳嗎?”
“不,恰恰相反。”老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正因為水深,我們才更要蹚進去。秋香身上的能量信號,可能與碧雲劍有關,也可能與寧王的謀反直接相關。這是我們目前最接近核心線索的機會。我們必須利用唐伯虎,更深地介入進去。”
數日後,寧王府夜宴。名為賞花,實為寧王籠絡江南士子、試探各方反應的聚會。四人組作為唐伯虎的“海外奇人”幕僚,赫然在列。
宴會氣氛微妙。絲竹管絃之下,暗流湧動。寧王高坐主位,鷹視狼顧,言語間不時流露出對朝廷的不滿和對“天命”的暗示。秋香侍立在其側後方,低眉順目,但四人組能感覺到,她那看似溫順的目光,時不時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掠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突然,寧王將矛頭指向了四人組。
“聽聞唐解元這幾位海外朋友,精通格物奇技,前幾日那夜空幻景,令人歎爲觀止。不知對本王這江南局勢,有何高見啊?”寧王語氣平和,但眼神壓迫感十足。
這是赤裸裸的試探。若回答不好,立刻就有殺身之禍。
小張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用半文半白、夾雜著現代術語的話回道:“王爺謬讚。我等海外野人,不過略知皮毛。觀江南之地,物阜民豐,然水利失修,漕運時有阻滯。王爺若想根基穩固,當效仿……呃,當效仿古代賢王,大修水利,暢通物流。此乃‘基礎設施建設’,可收民心,亦可強‘經濟基礎’。”他巧妙地將現代概念包裝成古代治國方略。
寧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未置可否。
這時,一個身著異域服飾的番僧起身,操著生硬的漢語:“王爺,貧僧有一術,可示吉凶。”他取出一麵銅鏡,唸唸有詞,鏡麵竟泛起詭異紅光,直指唐伯虎。“此人身帶異氣,恐非王爺之福!”
這是明顯的構陷!氣氛瞬間緊張。
小林立刻給老王使了個眼色。老王會意,悄悄從袖中取出一個強光手電(僅存電量),調整到爆閃模式,趁眾人注意力都在銅鏡上時,對著番僧的眼睛和銅鏡猛地一晃!
“嗡——”
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詭異的紅光,番僧被晃得慘叫一聲,掩麵後退,銅鏡“哐當”落地。老王趁機大聲道:“妖僧弄法,以幻術惑人!此乃西域奇藥配合機關所致,雕蟲小技,也敢在王爺麵前賣弄!”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小趙。小趙早已準備好的一小包磷粉(從火柴頭上刮下來的)悄悄彈向銅鏡落地處,磷粉遇空氣微微自燃,發出幽綠光芒,更坐實了“妖法”之名。
寧王臉色陰沉,看了看狼狽的番僧,又看了看鎮定(表麵)的四人組和麪色不豫的唐伯虎,忽然哈哈大笑:“好!好!果然是海外奇士,見識非凡!來人,重賞!”
危機暫時解除。但四人組心中雪亮,他們已經被寧王牢牢盯上,而唐伯虎,看他們的眼神,也第一次帶上了深深的審視與……一絲寒意。
宴會散去,月色淒清。唐伯虎攔住了正要返回住處的四人組。他的臉上冇有了往日的狂放不羈,隻有一片冰冷的疏離。
“諸位,”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們的‘奇技淫巧’,確實幫了在下不少。但今日之事,你們作何解釋?那強光,那綠火,絕非尋常之物。你們究竟是誰?來自何處?接近唐某,幫助唐某,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
小林試圖用準備好的說辭解釋:“唐公子,我們隻是想幫你……”
“幫我?”唐伯虎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幫我追求一個身份不明、身懷絕技的女子?幫我捲入寧王府這潭渾水?還是幫你們自己,達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他逼近一步,目光銳利如刀,“你們與寧王,究竟是不是一夥的?今日看似解圍,焉知不是另一場做戲,為了獲取唐某更深的信任?”
老王急了:“唐伯虎!你腦子進水了?我們要是和寧王一夥,還用得著這麼費勁?”
“正因為費勁,才更顯其心可誅!”唐伯虎冷冷道,“從今日起,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諸位好自為之!”說完,他拂袖而去,背影決絕。
信任的橋梁,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四人組呆立原地,夜風吹過,遍體生寒。他們不僅陷入了寧王謀反的旋渦,如今連唯一的“盟友”唐伯虎也與他們反目成仇。
回到臨時落腳的小院,氣氛壓抑。精心佈局,卻落得如此下場。然而,就在眾人心灰意冷之際,小張在整理今天宴會偷偷記錄的筆記時,突然發出一聲低呼:
“你們快來看!”
隻見筆記的空白處,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娟秀而陌生的字跡,用的竟是略帶潦草的簡體字:
“子時三刻,藏書樓頂,關乎迴歸。”
冇有署名。
四人麵麵相覷,心臟驟然收緊。這字跡是誰留下的?秋香?寧王府的其他人?還是……某個他們從未察覺的、隱藏在暗處的“同類”?
“迴歸”二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沉重的夜幕,也帶來了更深的迷惘與巨大的懸念。前方是陷阱,還是希望?無人知曉。子時三刻的藏書樓頂,等待他們的,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