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唐伯虎對著那塊被李思稱為“手機”的小黑盒子,深情款款地喊出“秋香姐姐,給我點點關注!”時,蘇哲就知道,他們這個結合了現代營銷與明代才情的“求愛大作戰”,正在以不可逆轉的速度,朝著翻車的深淵一路狂奔。
江南的午後,陽光慵懶地灑在華府的後花園。假山亭畔,一場精心策劃的“秋香專屬告白直播”正在秘密進行。策劃人自然是李思,她堅信唐伯虎那套傳統的詩詞歌賦效率太低,必須引入“流量思維”和“精準投放”。
“唐大師,你的人設是‘才子下鄉,親民求愛’!彆念那些晦澀的詩了,要說人話,要有互動感!”李思躲在假山後,通過一個簡陋的、由係統出品的“單向傳聲入密”耳機指揮著。
唐伯虎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風度,對著趙柱手裡那個正閃爍著微光(由係統能量模擬)的“手機”螢幕,擠出一個笑容:“呃……螢幕前的……各位家人們……在下唐寅,心慕秋香姑娘已久,若能博佳人一笑,寅,願日日在此……表演才藝?”他說得磕磕絆絆,眼神裡充滿了對這詭異儀式的困惑。
秋香和一眾丫鬟正好奇地圍觀。秋香掩嘴輕笑:“唐公子,你這是在做何種新式戲法?這小盒子裡的……是你被關起來的魂魄嗎?”她的話引得眾丫鬟一陣鬨笑。
張雲在一旁看得直捂臉,低聲道:“我就說不行,這太超前了,跟跳大神似的。”
蘇哲卻眯起了眼,他的注意力並未完全放在這荒唐的直播上。他注意到,每當唐伯虎按照李思的指示,做出一些略顯浮誇的動作或說出某些現代詞彙時,秋香眼底除了新奇與笑意,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快的審視與思索。那不像是單純一個丫鬟該有的眼神。
直播的高潮,是唐伯虎拿出李思準備的“終極武器”——一個用簡易材料組裝,內嵌了小型投影裝置(同樣來自係統)的“月光寶盒”。按照計劃,當唐伯虎按下機關,會在夜幕初降的牆上投射出“秋香,ILOVEU”的發光字樣。
然而,就在唐伯虎深吸一口氣,準備按下機關的時刻,異變陡生。
一群身著黑色勁裝、腰佩彎刀的精悍漢子,簇擁著一位華服中年人,未經通報便徑直闖入花園。為首的中年人麵容陰鷙,目光如電,正是寧王府的大管家,烏祿。
“華府後花園,何時成了江湖賣藝的場所?”烏祿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現場輕鬆的氣氛。丫鬟們嚇得噤聲,秋香也迅速收斂笑容,微微垂首,退至一旁,姿態恭順,但蘇哲捕捉到她與烏祿之間有一瞬極其短暫的眼神交彙。
唐伯虎動作一僵,手中的“月光寶盒”差點脫手。
烏祿踱步上前,視線掃過唐伯虎,最終落在趙柱手中那仍在“工作”的手機上。“此乃何物?造型奇特,光暈流轉,莫非是海外傳來的……妖器?”他語氣中的探究意味遠多於斥責。
李思的耳機裡傳來係統警告:“檢測到高能量目標接近,建議立即終止非必要科技單元暴露。”
趙柱反應極快,立刻將手機藏於身後,憨厚一笑:“管家老爺說笑了,就是個……就是個比較亮的琉璃鏡子,給唐公子照照形象。”
烏祿冷哼一聲,顯然不信。他不再糾纏“手機”,轉而看向唐伯虎,皮笑肉不笑地說:“唐解元,王爺近日偶得一幅吳道子真跡《天王送子圖》,然其中頗有疑點,久聞解元書畫雙絕,鑒賞之力亦是非凡,特命在下前來,請解元過府一鑒。”
這不是邀請,是命令。唐伯虎臉色微變,寧王府近來頻頻招攬他,其意不言自明。他本想借追求秋香暫避風頭,冇想到對方直接找上門來。
就在唐伯虎思索如何婉拒之際,一直沉默的蘇哲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烏管家,唐兄近日感染風寒,精神不濟,恐汙了王爺法眼。且鑒賞古畫需凝神靜氣,不若待唐兄身體康複,再備厚禮登門請教?”
蘇哲此舉,一是為唐伯虎解圍,二是想試探烏祿的反應,以及……觀察秋香。
烏祿銳利的目光轉向蘇哲,帶著審視:“閣下是?”
“在下蘇哲,乃唐兄友人,略通些……營造機關之學。”蘇哲不卑不亢。
“哦?”烏祿眼中精光一閃,“機關之學?甚好。王爺近日對奇巧機關亦頗有興趣。既然如此,幾位便一同前去吧。王爺求賢若渴,必不會怠慢諸位才俊。”他一句話,便將四人組也裹挾了進去。
形勢逼人,唐伯虎與蘇哲交換了一個眼神,知道無法當場拒絕,隻得應承下來。
寧王府的隊伍離去,花園重歸平靜,卻瀰漫著一股不安。秋香走上前,對唐伯虎柔聲道:“唐公子,寧王府勢大,還需……小心應對。”她話語關切,但蘇哲注意到,她袖口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似乎有些緊張。
當夜,唐伯虎在房中長籲短歎,既憂心寧王之邀是鴻門宴,又懊惱求愛計劃被打斷。四人組聚在一起商議。
“寧王這是要攤牌了?不投靠就硬逼?”張雲皺眉。
“那個烏祿,看‘手機’的眼神不對,我懷疑他或許知道些什麼,或者……寧王府裡,有和我們類似的‘東西’存在過。”李思分析道。
趙柱撓頭:“最奇怪的是秋香,寧王府的人來,她好像並不意外,而且那個烏管家,好像看了她一眼。”
蘇哲沉吟片刻,說出了自己的觀察:“我懷疑,秋香的身份,絕不僅僅是華夫人的心腹丫鬟那麼簡單。她與寧王府,必有聯絡。而且,她似乎在有意識地引導唐伯虎,或者說,引導我們……注意到寧王。”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瓦片響動。
“誰?!”蘇哲低喝。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窗前掠過。張雲反應最快,猛地推開窗,隻見一個纖細的身影在月色下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院牆之外。速度之快,絕非普通毛賊。
四人追至院中,哪裡還有人影。隻有地上,遺落著一方素白的手帕。蘇哲彎腰拾起,手帕一角,用銀線繡著一簇精緻的桂花。
“這是……秋香的手帕?”李思驚疑不定。
蘇哲將手帕湊近鼻尖,除了淡淡的桂花頭油清香,還隱約聞到一絲極淡的、與白天烏祿身上類似的……檀香與硝石混合的獨特氣味。
月光如水,籠罩著寂靜的華府。蘇哲握著那方手帕,心頭疑雲密佈。秋香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她深夜窺探的目的何在?這手帕是她無意遺落,還是有意留下的線索?寧王府的這次“邀請”,背後隱藏著怎樣的殺機?而唐伯虎,這個他們試圖幫助的“隊友”,在麵對寧王的威逼和秋香的謎團時,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看來,”蘇哲望著手中那方帶著詭異香氣的手帕,緩緩說道,“我們這場‘點秋香’的遊戲,已經從風月場,徹底轉向生死局了。去寧王府,恐怕不止是鑒畫那麼簡單。”
遠處,打更的梆子聲隱約傳來,夜色正濃,危機四伏。下一個回合,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