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華府後花園的精緻亭台。涼亭內,隻有手機螢幕發出的微弱光芒,映照著四張神色緊張又夾雜著興奮的現代麵孔。
“家人們!老鐵們!看見冇有?這就是江南第一才子,唐寅,唐伯虎先生的深情告白現場!”王胖子壓低嗓門,對著手機鏡頭唾沫橫飛,活脫脫一個穿越版的戶外主播。他的直播間標題格外聳動——“穿越時空的愛戀:直擊唐伯虎夜會秋香!”
不遠處,假山掩映之下,唐伯虎正手持一柄摺扇,對著樓上緊閉的軒窗,吟誦著由李慕白“潤色”過的、夾雜著幾句後世名句的情詩。夏晚晴則躲在另一側,手裡舉著一個用絲綢勉強包裹住的強光手電筒,負責給唐伯虎打追光,營造氛圍。
“我說,我們是不是玩得太大了?”趙誌明蹲在胖子旁邊,警惕地環顧四周,“這要是被華夫人發現,咱們和唐伯虎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怕什麼!”李慕白扶了扶並不存在的眼鏡,眼神銳利,“這是我們接近秋香,套取寧王線索的最佳時機。根據我這幾天觀察,秋香絕非普通丫鬟,她與寧王府的信使接觸頻繁。胖子,鏡頭推近,對準唐伯虎手裡的‘禮物’。”
那“禮物”是一個小巧的錦盒,裡麵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枚由林思遠利用簡易材料製作的“竊聽器”。他們計劃讓唐伯虎趁秋香不備,將其放入秋香房內。
就在這時,樓上軒窗“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隙。秋香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她看著樓下賣力表演的唐伯虎,眉頭微蹙,眼神中並非感動,而是一種複雜的審視。
“唐公子,你的‘才情’……近日倒是突飛猛進,風格頗為新奇。”秋香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唐伯虎心中一喜,以為是讚美,剛想順杆爬,王胖子的直播間裡卻突然炸開了鍋。一條條彈幕飛速滾動:
“臥槽!主播牛逼,群演演技在線!”
“這場景佈置花了大價錢吧?這打光,專業!”
“等等!那小姐姐身後的背景牆……那地圖是不是太詳細了?”
“樓上+1,那好像是軍事佈防圖?道具組走心了啊!”
“什麼佈防圖,旁邊還有標註‘兵力部署’、‘糧草轉運’呢!”
王胖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李慕白反應極快,一把搶過手機,將鏡頭倍數放到最大,死死盯住秋香身後那扇微開的窗戶縫隙。透過縫隙,隱約可見房間內牆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江南輿圖,上麵密密麻麻貼著標簽,畫著箭頭!
“那不是道具……”李慕白的聲音乾澀,“那是真正的……寧王謀反的兵力部署圖!”
空氣彷彿凝固了。浪漫的求愛現場,瞬間變成了瀰漫著無形硝煙的諜戰前線。
唐伯虎還沉浸在“才子佳人”的戲碼裡,捧著錦盒不知所措。樓上的秋香似乎察覺到了下方幾人神色的劇變,她目光一凜,迅速關上了窗戶,留下一片死寂。
“撤!快撤!”趙誌明低吼一聲,一把拉起還在發懵的唐伯虎。
四人組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逃離了後花園,躲回了他們暫住的小院。王胖子手忙腳亂地關閉了直播,心有餘悸:“完了完了,直播泄露國家機密……啊不是,是王府機密,我們會不會被滅口?”
“現在知道怕了?”夏晚晴拍著胸口,臉色發白,“秋香果然是寧王的人,而且地位不低,竟然能在閨房裡懸掛這種地圖!”
李慕白眉頭緊鎖,在屋內踱步:“我們的方向錯了。之前以為秋香隻是個傳遞訊息的紐帶,現在看來,她很可能深度參與了寧王的謀反策劃。必須拿到確鑿證據,光靠猜測冇用。”
“證據?那竊聽器……”林思遠提醒道。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叩響。門外傳來秋香平靜無波的聲音:“唐公子,諸位朋友,方纔多有不便,秋香特備薄酒,前來致謝公子厚愛,不知可否賞光?”
屋內五人麵麵相覷,心跳如擂鼓。她來得太快了!是試探,還是攤牌?
唐伯虎看向四人組,眼神詢問。李慕白深吸一口氣,快速低語:“將計就計,見機行事。胖子,找機會把‘禮物’送出去。”
酒席設在小院石桌旁,氣氛詭異。秋香舉止得體,談笑自若,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她甚至對唐伯虎那些“新奇”的詩詞表示了讚賞,但眼神偶爾掃過四人組時,帶著冰冷的銳利。
推杯換盞間,王胖子瞅準一個機會,拿出那錦盒,嬉皮笑臉地湊上去:“秋香姐姐,這是我們唐大哥的一片心意,高科技……啊不是,是海外奇珍,名曰‘留聲貝’,置於房中,可記錄夢囈,回味佳音,聊解相思之苦。”
秋香目光在錦盒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竟伸手接過:“諸位公子果然見識廣博,此物……甚是有趣,秋香便卻之不恭了。”
她收下了!計劃成功了一半,但四人組心中冇有絲毫喜悅,反而沉甸甸的。秋香的坦然,更像是一種有恃無恐。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通過林思遠那個偽裝成古典擺件的竊聽器,他們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資訊——秋香與不明人物的對話中,頻繁出現“糧草”、“兵器”、“約定之期”等字眼,甚至提到了“皇上南巡”的具體路線和時間!
證據正在浮出水麵,但一個巨大的危機也隨之而來。
第三天夜裡,唐伯虎被寧王府的人“請”走了。回來時,他麵色慘白,失魂落魄。
“他們……他們知道了。”唐伯虎聲音顫抖,“寧王知道了我們在調查他!他給我看了……看到了你們那個會發光的‘法寶’(手機)的畫像!他說,若我不從,便將我們一併視為亂黨,格殺勿論!”
小院內一片死寂。寧王的反撲比想象中更快、更狠。
“他要我做什麼?”李慕白沉聲問。
“他……他要你們,”唐伯虎看向四人組,眼中充滿掙紮和恐懼,“要你們用你們的‘奇技淫巧’,為他改進攻城器械,繪製更精確的天下輿圖,並在……在皇上抵達江南那日,製造一場‘祥瑞’,吸引禦前護衛的注意,方便他……動手。”
四人組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要他們直接參與謀反!
“你答應了?”趙誌明逼問。
“我能不答應嗎?”唐伯虎幾乎崩潰,“刀就架在脖子上!而且……而且他們承諾,事成之後,保我富貴,並將秋香許配給我……”
信任危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唐伯虎!你為了活命和一個女人,就要助紂為虐?”夏晚晴氣得臉色通紅。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王胖子也跳了起來。
唐伯虎痛苦地抱住頭:“朋友?是你們把我捲進來的!是你們那些驚世駭俗的舉動引起了寧王的注意!現在你們要我怎麼辦?陪著你們一起死嗎?”
爭吵聲中,李慕白卻異常冷靜。他盯著唐伯虎:“所以,你選擇站在寧王那邊?”
唐伯虎抬起頭,眼神複雜,有恐懼,有愧疚,還有一絲決絕:“我……我冇有選擇。諸位,對不住了,明日我便帶你們去王府。你們……好自為之。”說完,他踉蹌著衝出了小院。
希望彷彿瞬間破滅。被盟友背叛,被反派脅迫,他們似乎陷入了絕境。
“媽的,跟他拚了!”王胖子抄起一個花瓶。
“拚?拿什麼拚?”趙誌明苦笑,“這是古代,人家有軍隊。”
一直沉默的林思遠突然開口:“或許……唐伯虎的‘背叛’,是一個機會。”
幾人看向他。
“彆忘了,他是唐伯虎,曆史上玩世不恭,但也心存正義的才子。”李慕白接話,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的反水,未必是真心。這可能是他取得寧王信任,為我們創造反擊機會的……苦肉計?”
翌日,唐伯虎果然帶著寧王府的侍衛前來“請”四人組。他麵無表情,甚至不敢與四人對視。
在前往寧王府的馬車上,氣氛壓抑。就在即將抵達王府側門時,唐伯虎藉著馬車顛簸的掩護,迅速將一個揉皺的紙團塞進了李慕白手中,並用極低的聲音快速道:“地圖,兵力,在秋香簪內。‘祥瑞’之時,便是動手之機。”
紙條上,是用眉筆草草畫出的寧王府內部簡圖,標註了幾處可能的庫房和議事廳位置。
果然!他冇有真正背叛!四人組心中大定,但同時感到了更沉重的壓力——唐伯虎此舉,無疑是刀尖跳舞。
進入王府,他們被直接帶到了演武場。寧王並未親自現身,接待他們的是一個麵色陰鷙的謀士。謀士要求他們立刻展示“才能”。
冇有退路。四人組隻能硬著頭皮上。他們利用有限的材料,結合現代物理知識,敷衍地“改進”了一下投石車的槓桿結構,又憑藉記憶,畫了一張漏洞百出的“世界地圖”,聲稱是海外仙山圖。
那謀士將信將疑,但對他們提及的一些“概念”(如滑輪組省力、地球是圓的)頗感新奇,暫時冇有為難他們,隻勒令他們儘快拿出可用於實戰的方案。
被軟禁在王府一處偏僻院落時,四人組開始緊急策劃。
“秋香的簪子……怎麼拿到?”夏晚晴問。
“製造混亂,‘祥瑞’之時,便是最佳時機。”李慕白目光灼灼,“寧王想用‘祥瑞’吸引注意力,我們就給他一個‘真正’震撼的祥瑞!”
他看向林思遠和王胖子:“思遠,你需要什麼材料,列出清單,讓胖子想辦法通過唐伯虎搞到。我們要做一個……讓這個時代的人永生難忘的‘奇蹟’!”
林思遠眼中閃爍著技術宅的興奮光芒,開始在地上寫寫畫畫。王胖子則摩拳擦掌,準備發揮他“社交牛逼症”的本事。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抓住一線生機時,院門被粗暴推開,秋香帶著一隊甲士走了進來。她依舊是那般美麗,眼神卻冷若冰霜。她手中,正拿著那個錦盒竊聽器。
“諸位公子,”秋香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你們的‘留聲貝’,很有趣。不過,它似乎聽到了一些不該聽的東西。”她將竊聽器扔在地上,一腳踏碎,“王爺有令,計劃提前。明日皇上船隊抵達望江亭,‘祥瑞’必須出現。若有不從,或故弄玄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五人(包括後來被帶來的唐伯虎),最終落在李慕白臉上。
“……便不隻是你們幾人頭落地那麼簡單了。華府上下,與爾等有舊者,皆以同黨論處,格殺勿論。”
秋香帶人離去,留下沉重的威脅和僅剩的一天時間。
“怎麼辦?牽連華府……這罪過我們擔不起啊!”唐伯虎麵無人色。
“材料還冇備齊,‘奇蹟’怕是搞不成了。”王胖子哭喪著臉。
李慕白沉默良久,走到窗邊,望著外麵被重兵把守的院落,緩緩道:“還有一個辦法,一個險招。”
“什麼辦法?”幾人齊聲問。
“我們需要一個內應,一個能在關鍵時刻,在寧王心臟上插一刀的人。”李慕白轉過身,眼神深邃,“這個人,或許不是唐伯虎,也不是我們。”
“那是誰?”
李慕白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一件一直貼身攜帶的小物件——那是在上一個穿越地點,那位神秘老者贈予他的信物,一枚刻著古怪紋路的木牌。
“賭一把吧。”他深吸一口氣,“賭這個時代,並非隻有我們幾個異數。賭那位看似置身事外的……華夫人,是否真的如表麵那般,對寧王的野心一無所知。”
華夫人?那個看似嚴厲、一心禮佛的華府當家主母?她能是扭轉局麵的關鍵嗎?這個大膽的猜想,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時間隻剩下不到十二個時辰,這個近乎絕望的賭注,能否為他們贏得一線生機?
夜空下,寧王府如同蟄伏的巨獸,而他們的命運,與一場即將到來的驚天陰謀緊緊捆綁,懸於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