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寧王府,燈火璀璨如星,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卻隱隱透出一股肅殺之氣。蘇淼淼指尖冰涼,她藏在廣袖中的手,正緊緊握著一枚剛剛由侍從“無意”間塞入她手中的小巧玉符——那是唐伯虎從不離身的貼身配飾。她與身旁的林凡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唐伯虎,恐怕已身陷囹圄。
今晚的夜宴,名為慶賀寧王新得一批海外奇珍,實則是寧王對四人組,乃至對態度曖昧的唐伯虎的最後一次試探。宴會廳內觥籌交錯,舞姬水袖翩躚,但坐在主位的寧王,雖麵帶笑容,眼神卻銳利如鷹,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林凡、蘇淼淼、蘇澤和秦雲坐在下首,麵前案幾上擺滿珍饈美饌,四人卻味同嚼蠟。白天,他們利用微型無人機(偽裝成飛鳥)終於拍到了秋香暗中傳遞的訊息——一張繪有王府地下兵器庫佈局的絲絹,以及寧王計劃在三日後趁江南詩會,軟禁與會名流,逼宮造反的核心證據。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與唐伯虎商議下一步行動時,唐伯虎卻離奇失蹤,再出現時,便是這枚被送還的玉符。
“諸位才俊,”寧王舉杯,聲音洪亮,打破了四人內心的波濤洶湧,“近日得諸位與伯虎相助,本王獲益良多。尤其是林公子所言‘輿論造勢’,‘控製資訊源頭’之論,更是深得我心。今日這宴,一是酬謝,二來,也有一事,需諸位再展奇才。”
他拍了拍手,一隊護衛抬上數個沉重的木箱,打開一看,裡麵竟是寒光閃閃的製式刀劍與勁弩,明顯超出王府護衛規製。
“兵器已備,然名不正則言不順。三日後詩會,本王需一篇‘討賊檄文’,要字字誅心,要能煽動天下文人同仇敵愾。林公子之奇談,蘇小姐之妙筆,正是最佳人選。”寧王笑容不變,語氣卻不容置疑,“至於蘇澤少俠的勇武,秦雲姑孃的機敏,屆時自有重用。事成之後,榮華富貴,唾手可得。若不然……”他目光掃過那箱兵器,未儘之語,殺機凜然。
這是赤裸裸的逼他們上賊船!寫檄文,便是將謀反的罪名親手攬下,再無轉圜餘地。
就在林凡腦中急轉,思考如何虛與委蛇、拖延時間之際,廳外傳來通報:“唐解元到——”
隻見唐伯虎緩步走入,衣衫依舊風流,神色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與晦暗。他看也未看四人組,徑直向寧王行禮:“王爺,在下來遲。”
“伯虎來得正好,”寧王笑道,“你素知文人心思,與林公子他們一同參詳這篇檄文,務必使其成為驚世之作。”
唐伯虎應了聲“是”,這才轉向林凡等人,目光平靜無波:“林兄,王爺既然看重,我等自當儘力。依唐某看,檄文當從當朝者堵塞言路、苛待士人入手,方能引發學子共鳴。不知林兄以為如何?”
他說的,竟是真心為寧王謀劃的言辭!蘇淼淼心中一沉,那枚玉符硌得她手心生疼。
林凡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等。他站起身,對寧王拱手,臉上掛上恰到好處的謙遜與激動:“王爺厚愛,林凡敢不從命!檄文之作,重在氣勢與實證。空口白話,難以服眾。在下不才,偶得一件海外異寶,或可為此文增添幾分……‘神啟’之意。”
寧王果然被勾起興趣:“哦?是何異寶?”
林凡從懷中(實則是儲物空間)取出一個精心包裝的盒子,打開後,裡麵是一台便攜式投影儀和一塊摺疊幕布(已用這個時代的材料做了偽裝)。他一邊熟練地架設,一邊解釋:“此物名曰‘乾坤鏡’,可溝通幽冥,顯化異象。檄文若得‘天意’認可,豈非事半功倍?”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林凡啟動投影儀(電量已不多)。一道光束射出,落在幕布上。他早已將無人機拍攝的兵器庫影像、寧王與心腹密談的畫像(由蘇淼淼根據秋香情報連夜繪製)掃描存入。頓時,幕布上清晰地顯示出地下倉庫中堆積如山的兵器甲冑,甚至還有寧王私鑄的玉璽龍袍的圖樣!
廳內一片嘩然,寧王臉色驟變。這些核心機密,竟被以如此詭異的方式公之於眾!
“妖術!此乃妖術!”寧王身邊的心腹將領厲聲喝道,拔刀指向林凡。
“非是妖術,乃是天意!”林凡朗聲道,“王爺,此等景象,‘乾坤鏡’唯有在感應到滔天怨氣與不臣之心時方會顯現!此非祥兆啊!”他巧妙地將“證據”轉化為“天譴預警”,試圖攪亂局麵。
就在場麵即將失控之際,唐伯虎突然起身,指著幕布,聲音帶著“驚怒”:“林凡!我原以為你等是真心輔佐王爺,冇想到你們竟用此等邪術,偽造景象,汙衊王爺!王爺待你們不滿,你們是何居心?!”他轉向寧王,單膝跪地,“王爺明鑒!此等器物,聞所未聞,必是居心叵測之輩用來蠱惑人心!伯虎懇請王爺,立刻將此四人拿下!”
這一下變故,讓林凡四人也愣住了。他們萬萬冇想到,唐伯虎會選擇在這個關鍵時刻,徹底倒向寧王,甚至反咬一口!
信任,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寧王眼神陰鷙,看看幕布上尚未消散的“證據”,又看看“忠心耿耿”的唐伯虎,再掃過臉色蒼白的林凡四人,心中疑竇叢生,殺意翻湧。他不能確定那“乾坤鏡”是真是假,但唐伯虎的“反水”,無疑給了他一個台階,也讓他對這四個來曆不明的人警惕到了極點。
“好!好一個海外異寶!”寧王冷笑一聲,“來人!將這四個妖言惑眾的賊子給我拿下!唐解元深明大義,本王記你一功!”
侍衛一擁而上。
“且慢!”蘇澤猛地踏前一步,將秦雲護在身後,內力暗湧。秦雲手中也已扣住了幾枚淬了麻藥的銀針。林凡則迅速收起投影儀,與蘇淼淼背靠背站立。
眼看一場血戰不可避免。
突然,一直沉默的蘇淼淼舉起手,手中正是那枚玉符,以及……不知何時,她從玉符隱秘的卡扣中,抽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王爺!”蘇淼淼聲音清越,壓下了一片刀劍出鞘之聲,“請看此物!此乃唐解元交由民女的信物!他並非指認我們,而是在向王爺示警!他早已察覺我等可能在暗中調查,故以此法取得我等信任,探知我等‘邪術’底細,並在關鍵時刻,引導我等使出,以便王爺親眼識破、永絕後患!唐解元用心良苦,實則是在保護王爺,避免王爺被我等‘妖術’所欺!”
她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這番話,急中生智,將唐伯虎的“反水”解釋成了深入敵營、引蛇出洞的“忠義”之舉!
寧王一愣,看向唐伯虎。唐伯虎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與複雜,隨即低下頭,默認了一番:“伯虎……確有此意。此四人來曆詭異,手段莫測,不得不防。”
寧王看看“忠心可鑒”的唐伯虎,又看看手持“證據”、臨危不亂的蘇淼淼,再回想那“乾坤鏡”的詭異,一時竟有些猶豫。拿下這四人容易,但若真如蘇淼淼所言,唐伯虎是忠臣,自己貿然處置,豈不寒了人心?而且,那“乾坤鏡”的秘密……
就在這僵持之際,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鬨,一個管家模樣的人連滾爬爬地進來,臉色慘白:“王爺!不好了!庫房……庫房失竊!那批剛剛運到的……的‘重要物資’,不見了!”
寧王勃然變色,那批物資,正是他準備在詩會時使用的關鍵物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林凡四人心中一動,隱約覺得這失竊案恐怕不簡單。
寧王再無暇顧及林凡等人,厲聲下令:“封閉王府!全力搜捕竊賊!至於你們……”他陰沉地看了林凡四人一眼,“暫且軟禁於西廂院,冇有本王命令,不得出入!唐伯虎,你也留下,本王還有事問你!”
危機暫時緩解,但並未解除。
四人被侍衛“護送”回西廂院,房門被從外鎖上。驚魂甫定,蘇淼淼立刻展開那張從玉符中取出的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似是秋香筆跡:
“碧雲蹤跡現,藏於貢品箱,今夜子時,貨船離港。”
碧雲劍!他們苦尋的碧雲劍,竟然就在寧王府,而且即將被運走!
林凡猛地看向窗外,遠處碼頭方向燈火閃爍。子時將至。
“怎麼辦?”蘇澤壓低聲音,“外麵全是守衛,我們怎麼出去?唐伯虎……他到底是敵是友?”
夜色濃重,前有王府侍衛看守,後有寧王猜忌,中有唐伯虎這步迷霧重重的棋,而唯一能指引他們迴歸主線的碧雲劍,正即將與他們失之交臂。
時間分秒流逝,子時的更鼓似乎已在耳邊敲響。他們能否突破重圍,在碧雲劍被運走前將其截下?唐伯虎那意味深長的沉默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真相?而這突如其來的庫房失竊,又是何人所為?一切,都籠罩在江南迷離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