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華府後花園的假山陰影裡,林薇屏住呼吸,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眼睜睜看著那個平日裡巧笑倩兮、溫婉動人的秋香,將一枚小小的蠟丸,悄無聲息地塞進了前來送貨的菜農手中。
回到四人組暫居的廂房,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看清楚了?真的是秋香?”李哲壓低聲音,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那節奏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白日裡利用微型無人機“偶然”拍到的、唐伯虎寫給秋香的“情詩”直播,收穫的不僅是華府上下的鬨笑和秋香羞惱的一瞥,更意外捕捉到了秋香在人群外圍,與一個寧王府侍衛短暫交彙的眼神。
“千真萬確!”林薇灌了一口涼茶,壓驚,“那眼神,那動作,絕對不是普通丫鬟交接物品那麼簡單。那蠟丸,裡麵肯定是情報!”
王胖子癱在椅子上,哀歎:“我的媽呀,還以為是個簡單的戀愛輔助任務,怎麼就直接捲入謀反大案了?秋香是寧王的人?那唐伯虎還追個啥?直接舉報領賞錢算了!”
技術宅趙輝飛快地敲擊著他那經過偽裝的、形如銅鏡的便攜電腦,眉頭緊鎖:“寧王府內部的通訊防火牆比我們想的複雜,短期難以滲透。但如果秋香是情報中轉站,或許我們可以從她這裡下手,反向追蹤。”
李哲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不能舉報。第一,我們冇實質證據,單憑看見傳遞東西,定不了罪。第二,唐伯虎那邊怎麼辦?他明顯對秋香情根深種,我們貿然揭穿,他信我們還是信秋香?打草驚蛇,我們可能會被寧王勢力清除。”他頓了頓,環視眾人,“我們得親自去確認,拿到鐵證。”
接下來的兩天,表麵風平浪靜。四人組兵分兩路。
林薇和王胖子負責利用王胖子那三寸不爛之舌和幾包“現代工藝”蜜餞,與華府廚房的廚娘、管事混熟,旁敲側擊秋香的背景。得到的資訊寥寥,隻知秋香是幾年前被買入府的,身世清白,做事伶俐,頗得夫人喜愛。
而李哲和趙輝則開始了真正的“技術活”。趁著夜色,趙輝操控著改進後、飛行更靜音的微型無人機,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無聲息地懸停在秋香臥房的窗欞之外。高清攝像頭穿透薄薄的窗紙,隱約可見內部陳設。
“有發現!”趙輝低呼。監控畫麵顯示,夜深人靜時,秋香並未安寢,而是就著微弱的油燈,在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帛上書寫著什麼,寫完後,她並未將其放入妝奩或書籍中,而是走到了靠牆的一個老舊衣櫃前,伸手在櫃頂內側摸索了片刻。
“機關在櫃頂!”李哲斷定。
機會在第三天晚上降臨。華夫人攜眾女眷前往寺廟祈福,夜宿不歸。華府守備鬆弛了許多。四人組決定夜探秋香閨房。
藉助趙輝發明的帶吸盤的微型攀爬工具,李哲如狸貓般翻窗而入。房間裡有淡淡的脂粉香氣,整潔樸素。他徑直走向那個衣櫃,踮腳伸手在櫃頂內側仔細摸索。指尖觸到一處微小的凹凸,用力一按,隻聽“哢噠”一聲輕響,櫃子內側底板竟彈開了一個小小的暗格。裡麵赫然是幾卷卷好的絹帛,以及——一枚刻著繁複花紋的玄鐵令牌,令牌中央,一個猙獰的“寧”字,在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李哲迅速用微型相機拍下令牌和絹帛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內容涉及江南部分駐軍的調動記錄和官員態度),將一切恢複原狀,悄然撤離。
證據確鑿!秋香不僅是寧王的人,而且是一個地位不低、負責傳遞重要軍事情報的暗樁!
如何利用這個發現,成了新的難題。直接告訴唐伯虎,風險極大。這個風流才子看似玩世不恭,但用情至深,萬一他情緒失控,或者不信,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四人組糾結之際,唐伯虎卻主動找上了門,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與不安的複雜神情。
“諸位,伯虎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他揮了揮從不離身的摺扇,眼神卻有些遊移。
“唐兄但說無妨。”李哲示意他坐下。
“我……我今日無意間,在秋香房中,看到了一樣東西。”唐伯虎壓低了聲音,“是一枚‘寧’王府的令牌。”
四人心中俱是一震,交換了眼色。李哲不動聲色:“哦?唐兄如何確定是寧王府的?或許隻是相似之物。”
“絕不會錯!”唐伯虎語氣肯定,“那令牌的材質和紋飾,與我……與我之前在寧王府做清客時見過的客卿令牌一模一樣,隻是秋香那枚,似乎更……更精緻一些。”他臉上寫滿了困惑與擔憂,“秋香她一個丫鬟,怎麼會有王府的令牌?還是這種級彆的?我擔心她是不是被寧王府的人脅迫,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王胖子忍不住插嘴:“唐兄,有冇有一種可能,秋香姑娘她……本來就是寧王的人?”
“不可能!”唐伯虎斷然否認,情緒有些激動,“秋香她單純善良,怎會與那等野心勃勃之輩同流合汙!定是有人逼迫於她!”他對秋香的濾鏡厚得驚人。
林薇忍不住反駁:“唐公子,知人知麵不知心。我們……”她差點說出夜探的發現,被李哲用眼神製止。
李哲接過話頭,語氣沉穩:“唐兄,既然你有所懷疑,又關心秋香姑娘,何不親自去問個明白?或許其中真有隱情。不過,此事需謹慎,不如由我們陪你一同前去,萬一有事,也好有個照應。”
這是一個冒險的計劃,但也是打破僵局,逼出真相最快的方法。唐伯虎猶豫再三,對秋香的擔憂終究占了上風,點頭同意。
是夜,月明星稀。四人組與唐伯虎悄然來到秋香房外。唐伯虎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房門。
秋香開門,見到唐伯虎和他身後的四人,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恢複溫婉:“唐公子?這麼晚了,有何要事?這幾位是……?”
唐伯虎看著秋香清澈的眼眸,之前準備好的質問一下子堵在喉嚨裡,竟有些說不出口。
李哲見狀,知道必須由自己來推動,他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看向秋香,直接攤牌:“秋香姑娘,我們長話短說。你藏在衣櫃暗格裡的寧王府令牌和那些絹帛密信,我們已經看到了。你是寧王派到華府的密探,對嗎?”
一瞬間,秋香臉上的溫婉笑容凝固了,如同麵具般寸寸碎裂。她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周身散發出一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凜冽氣息。她緩緩掃過眼前五人,最後目光定格在臉色煞白的唐伯虎身上。
“唐公子,你也這麼認為?”她的聲音裡冇了絲毫溫度。
唐伯虎張了張嘴,冇能發出聲音。
秋香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一絲決絕。她不再看唐伯虎,而是對著李哲等人:“你們很聰明,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可惜,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她話音未落,窗外驟然亮起無數火把,將院落照得如同白晝。雜遝的腳步聲迅速逼近,伴隨著兵甲碰撞的鏗鏘之聲。一個陰鷙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裡麵的人,聽著!你們的事發了!寧王殿下有令,即刻拿下這群窺探王府機密、圖謀不軌的宵小之輩!”
房門被粗暴地踹開,一群如狼似虎的寧王府侍衛湧了進來,刀劍出鞘,寒光閃閃,瞬間將五人團團圍住。為首的小頭目,正是那日與秋香在菜市場有過眼神交流的侍衛。
唐伯虎徹底驚呆了,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而冰冷的秋香,又看看凶神惡煞的侍衛,彷彿置身於一個荒誕的噩夢。他試圖上前一步,擋在秋香麵前,或者說些什麼,卻被兩名侍衛粗暴地按住。
秋香麵無表情,甚至冇有看唐伯虎一眼,隻是對著那頭目微微頷首:“人贓並獲,帶走吧。”
“秋香!為什麼?!”唐伯虎終於嘶吼出聲,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難以置信。
秋香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隻有冰冷的話語傳來:“唐公子,有些夢,該醒了。”
李哲、林薇、王胖子、趙輝四人背靠背,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脫身之計。趙輝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間一個偽裝成玉佩的強光爆震彈。王胖子則準備亮出他那“三寸不爛之舌”看看能不能忽悠一下。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且慢!”
一個清朗而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從院外傳來。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道修長的身影,提著燈籠,不疾不徐地穿過侍衛,走了進來。來人一身青衫,麵容儒雅,眼神卻深邃如潭。
竟是華府那位一直冇什麼存在感、據說體弱多病在西廂靜養的表少爺,華文(華武的兄長)!
華文無視滿屋子的刀劍,徑直走到那侍衛頭目麵前,亮出一麵金光閃閃的令牌,上麵並非“寧”字,而是一條栩栩如生的飛魚!
“錦衣衛南鎮撫司,百戶華文(化名)。”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此案,以及秋香,由錦衣衛接手。寧王府的人,可以退了。”
侍衛頭目看到那飛魚令牌,臉色瞬間大變,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遲疑地看向秋香。秋香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驚和措手不及的神情。
華文……竟然是錦衣衛?!這場戲,真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華文目光掃過驚愕的眾人,最後落在李哲臉上,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李公子,還有諸位,看來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了。關於你們,關於碧雲劍,以及……你們究竟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