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狂風呼嘯,將山村籠罩在一片陰森的水幕之中。破舊醫館的窗欞被風吹得砰砰作響,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在拍打著求入內。歐陽菲菲藉著搖曳的燭光,仔細檢視著躺在簡陋病床上的三名“殭屍”——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中毒頗深的湘西趕屍人。
“他們的脈象混亂不堪,時緩時急,皮膚下似有活物遊走。”歐陽菲菲抬頭望向同伴們,眉頭緊鎖,“這絕非普通的中毒症狀。”
陳文昌蹲在牆角,研究著從其中一名趕屍人身上發現的符紙殘片:“這些符咒與常見的道教符籙大相徑庭,筆畫詭譎,隱隱有股腥氣。”
“又是巫術作祟?”張一斌警惕地望向窗外,暴雨中的山村死寂得可怕,“那些黑袍人會不會趁機襲擊?”
羅子建一邊擰乾被雨水浸透的外衣,一邊苦中作樂:“要我說,這幾位‘殭屍兄弟’的演技堪比奧斯卡得主,連我都騙過了。不過現在這副模樣,倒真像是從恐怖片裡走出來的。”
歐陽菲菲從隨身攜帶的錦囊中取出銀針,小心翼翼地刺入一名趕屍人手臂上的穴位。銀針剛入膚不過片刻,取出時針尖竟已泛黑。
“毒性猛烈,且與血脈相連。”她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醫者特有的凝重,“尋常解毒之法怕是難以奏效。”
老郎中李時珍的後人李濟民顫巍巍地遞過一本泛黃的醫書:“歐陽姑娘,這是先祖手劄,記載了一種名為‘血遊絲’的奇毒,症狀與這些趕屍人頗為相似。”
歐陽菲菲接過醫書,四顆腦袋立刻湊到一起。燭光下,書頁上工整的小楷記載著:“血遊絲,源於苗疆巫毒,以七蟲七花煉製,中毒者脈象紊亂,行為失控,狀若行屍。若不及時解毒,七七四十九日後,毒素攻心,神仙難救...”
“看這裡!”陳文昌突然指著書頁邊緣的一行小字,“《本草綱目》補遺中記載,碧雲劍非凡鐵所鑄,乃天外玄晶打造,能解百毒,尤克巫蠱之術。”
張一斌皺眉:“碧雲劍?就是我們之前在廬山聽說過的那個傳說之劍?”
“不錯。”陳文昌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記載說碧雲劍通體碧綠,劍身自帶清輝,觸之如寒冰,能辨毒變色。”
正當四人沉浸在這驚人發現之際,醫館大門突然被一股蠻力撞開,風雨裹挾著幾個黑影闖入室內。燭光劇烈搖曳,幾乎熄滅。
“把趕屍人交出來!”為首的黑袍人聲音嘶啞,手中握著奇怪的鈴鐺,“他們已被詛咒,留在村中隻會帶來瘟疫!”
張一斌立刻擺出防禦姿態,護在病床前:“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何對這些無辜的趕屍人苦苦相逼?”
黑袍人冷笑:“無辜?他們觸碰了不該觸碰的秘密,攜帶詛咒之毒。為保全村安全,必須將他們交由我們處理。”
歐陽菲菲敏銳地注意到,黑袍人說話時,手中鈴鐺微微顫動,而幾乎同時,病床上的趕屍人開始抽搐,皮膚下的遊走物變得更加活躍。
“是你們...”她恍然大悟,“是你們在控製他們體內的毒素!”
黑袍首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得凶狠:“聰明的女娃娃。可惜,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長。”
醫館內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
羅子建悄然後退幾步,暗中摸到了醫館牆角的一袋藥材,心中已有計策。他故作輕鬆地笑道:“諸位黑衣大哥,何必動武呢?這大雨夜的,不如坐下來喝杯熱茶,聊聊你們是怎麼遠程下毒的,我們也好奇得很啊。”
黑袍首領怒斥:“休要油嘴滑舌!交出趕屍人,饒你們不死!”
就在這緊張時刻,歐陽菲菲突然發出一聲驚叫:“毒素在加速流動!他們快要撐不住了!”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病床上。三名趕屍人此時麵色鐵青,全身劇烈抽搐,口中溢位黑沫,情況危急。
黑袍人見狀,竟不自覺地向前邁了幾步,手中鈴鐺搖得更加急促。
就是現在!羅子建猛地將手中藥袋擲向黑袍人群,乾藥材在空中散開,形成一片藥霧,遮擋了視線。幾乎同時,張一斌如離弦之箭般衝入黑袍人群中,一記漂亮的迴旋踢將最近的兩個黑袍人擊倒在地。
“陳文昌,保護歐陽和病人!”張一斌高喊著,又與另外三個黑袍人纏鬥在一起。
陳文昌迅速移動到門邊,巧妙地移動醫館內的屏風和藥櫃,製造出一道臨時屏障。他注意到黑袍人手中的鈴鐺似乎在與趕屍人體內的毒素相互呼應,大聲提醒:“歐陽,那些鈴鐺可能在激發毒素!”
歐陽菲菲已經取出銀針,飛速在趕屍人身上的幾處大穴施針,試圖延緩毒素流動,但效果甚微。她焦急地翻閱著李時珍手劄,尋找解毒之法。
黑袍首領見局勢不利,突然搖動鈴鐺,用一種古怪的語調唸誦咒語。病床上的趕屍人猛地睜大眼睛,瞳孔全無血色,竟然掙紮著要站起來攻擊歐陽菲菲!
“小心!”李濟民老郎中驚叫。
歐陽菲菲臨危不亂,抄起手邊搗藥用的石杵,精準擊中趕屍人頸後的穴位,使其暫時昏厥。但另外兩名趕屍人也開始躁動不安,力大無窮,幾乎要掙脫束縛。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陳文昌一邊加固屏障,一邊焦急地觀察戰局。
張一斌雖然武藝高強,但黑袍人數眾多,且似乎懂得某種合擊之術,漸漸將他包圍。羅子建見狀,靈機一動,溜到醫館後間,不多時端著一鍋熱氣騰騰、氣味刺鼻的藥汁出來。
“獨家祕製辣椒花椒胡椒湯,敬請品嚐!”羅子建大喊著,將滾燙的藥汁潑向黑袍人群。
慘叫聲頓時響起,被藥汁濺到的黑袍人捂著臉部痛苦後退,陣型瞬間大亂。張一斌趁勢反擊,連續擊倒三人,局勢瞬間逆轉。
黑袍首領見大勢已去,惡狠狠地盯著歐陽菲菲:“你們阻止不了的!血遊絲之毒隻有我們能解,這些人死定了!”
說罷,他拋出一枚球狀物,球體撞擊地麵後爆開,散發出濃密的黑煙和刺鼻氣味。眾人被逼後退,待煙霧散去,黑袍人已帶著受傷的同伴逃離醫館,消失在暴雨夜色中。
醫館內一片狼藉,混戰暫時結束,但危機遠未解除。
歐陽菲菲焦急地檢查著趕屍人的狀況:“他們的生命體征越來越弱,毒素正在向心脈蔓延。”
李濟民老郎中翻箱倒櫃地尋找著什麼:“先祖手劄中應該記載了緩解血遊絲之法...在這裡!”
大家再次圍攏過來,看著手劄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血遊絲遇金屬則活躍,遇玉石則緩。暫緩之法:以玉器貼膻中、神闕、百會三穴,可阻毒氣攻心。”
“玉器?”羅子建摸了摸身上,“我這兒隻有個手機,還是金屬外殼的。”
陳文昌突然想起什麼,從隨身行囊中取出一個精緻木盒:“我這兒有家傳的玉質羅盤,或許有用!”
歐陽菲菲接過羅盤,毫不猶豫地將其掰成三塊,分彆貼在三名趕屍人的膻中穴(胸前)、神闕穴(肚臍)和百會穴(頭頂)。果然,不過片刻,趕屍人的抽搐明顯減輕,皮膚下的遊走物也安靜了許多。
“有效!”張一斌驚喜道,但隨即皺眉,“但這隻是權宜之計,我們仍需徹底解毒之法。”
歐陽菲菲繼續研讀手劄,突然眼睛一亮:“這裡有一段補充記載...碧雲劍不僅能夠解毒,其劍氣所至,百毒不侵。更奇的是,劍身接觸毒物時會顯現解毒所需的藥材和方法!”
“這不就是古代的‘毒物檢測與解毒指南一體機’嗎?”羅子建驚歎道,“明代黑科技啊!”
陳文昌若有所思:“如此說來,碧雲劍絕非普通兵器,倒像是...某種高科技產品?”
四人麵麵相覷,心中同時浮現一個念頭——碧雲劍,會不會和他們一樣,不屬於這個時代?
歐陽菲菲繼續分析:“既然碧雲劍能顯示解毒方法,那這些趕屍人就有救了。但我們得儘快找到它,按照手劄說法,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就在這時,李濟民老郎中顫聲問道:“諸位...莫非不是尋常旅人?”
張一斌沉穩迴應:“李老先生,我們確實有些特彆,但請您相信,我們隻想救人。”
老郎中點點頭,眼中有著超越時代的智慧:“老朽行醫數十載,也見過些奇人異事。你們身上有種...不同於常人的氣息。不過醫者仁心,歐陽姑娘對醫術的專注與熱忱,老朽看得分明。”
暴雨漸歇,窗外天色微微發亮,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歐陽菲菲望著情況暫時穩定的趕屍人,輕聲道:“我們必須分頭行動。一隊人留下照料病人,另一隊人去尋找碧雲劍。”
“我和一斌去找劍。”陳文昌主動請纓,“我懂風水定位,一斌武功高強,路上若有黑袍人阻攔,也能應對。”
羅子建拍拍胸脯:“那我留下保護歐陽和醫館,我可是智勇雙全!”
歐陽菲菲卻搖頭:“不,我們都去。”
眾人驚訝地看著她。歐陽菲菲眼神堅定:“碧雲劍既然是解毒關鍵,我必須親自去。而且...”
她頓了頓,從醫箱中取出一個布包,緩緩展開。裡麵整齊排列著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毛筆。
“萬一路上遇到緊急情況,我或許可以用這個爭取時間。”
羅子建瞪大眼睛:“毛筆?菲菲,你現在要教他們書法靜心嗎?”
歐陽菲菲微微一笑,抽出一支中等大小的狼毫筆,手法嫻熟地刺入一名趕屍人手臂的曲池穴,輕輕撚轉。令人驚訝的是,趕屍人原本緊皺的眉頭竟然舒展了些許。
“毛筆以動物毛髮製成,不像金屬會激發毒素,又比普通竹木更有彈性。”歐陽菲菲解釋道,“我研究過,用特定手法刺激穴位,可以暫時阻滯毒素流動。”
陳文昌驚歎:“這就是你說的‘毛筆鍼灸’?”
歐陽菲菲點頭:“在找到碧雲劍之前,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天色微明,雨後的山村籠罩在薄霧中,顯得格外靜謐而詭異。
四人決定即刻出發,前往手劄中記載的碧雲劍可能所在地——廬山北麓的一處隱秘道觀。李濟民老郎中堅持留在醫館照料趕屍人,並承諾會設法通知可靠的村民提供保護。
臨行前,歐陽菲菲再次用毛筆鍼灸為趕屍人施治,延緩毒素蔓延。她專注的神情、嫻熟的手法,讓旁觀的三人無不驚歎。
“太神了,”羅子建搖頭晃腦,“誰能想到文房四寶還能當醫療器械使用?”
陳文昌若有所思:“這在我們的時代或許不可思議,但在這裡,利用現有資源創新不正是生存之道嗎?”
張一斌檢查著隨身裝備,警覺地觀察四周:“那些黑袍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小心行事。”
一切準備就緒,四人踏著晨露離開醫館。剛出村口,陳文昌就發現不對勁:“有人跟蹤我們。”
羅子建緊張地回頭:“黑袍人又來了?”
“不像是他們。”陳文昌低聲道,“腳步更輕,人數也不少。”
張一斌示意大家繼續前進,不要打草驚蛇。他們故意繞道一片竹林,然後迅速隱蔽起來。不多時,一隊人影悄然跟至,在竹林中迷失了方向。
趁此機會,四人從暗處觀察,驚訝地發現跟蹤者竟是一群身著百姓服裝的村民,為首的正是村中的年輕獵戶阿牛。
“為什麼要跟蹤我們?”張一斌突然現身,直接問道。
村民們嚇了一跳,阿牛慌忙解釋:“諸位彆誤會!我們是來幫忙的。”
原來,部分村民目睹了昨夜醫館的衝突,又從李濟民老郎中那裡得知真相,決定站出來對抗黑袍人的邪惡勢力。
“那些黑袍人自稱‘巫醫門’,半年前來到此地。”阿牛憤慨地說,“起初他們確實治好了一些疑難雜症,但後來逐漸控製村民,誰敢反抗就會莫名生病或遭遇不幸。”
一位老婦人補充道:“他們還說趕屍人帶來了詛咒,必須被驅逐。但我們懷疑,是他們給趕屍人下了毒!”
陳文昌皺眉:“你們為什麼不早點反抗?”
阿牛苦笑:“巫醫門手段詭異,能在不知不覺中下毒。我們許多家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他們手中。”
歐陽菲菲心中一動:“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能解開趕屍人的毒,也許就能找到解除村民身上毒素的方法?”
村民們齊齊點頭,眼中充滿期盼。
張一斌與同伴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對村民們說:“我們要去找解毒的寶物,路途危險,你們不必跟隨。”
阿牛堅定地說:“廬山北徑我們熟悉,可以帶你們走捷徑。而且多幾個人,也好應付巫醫門的襲擊。”
考慮再三,四人同意了村民的幫助。在阿牛的帶領下,他們走上了一條鮮為人知的山間小徑。路上,歐陽菲菲仔細詢問了村民們中毒的症狀,越發確信與趕屍人所中之毒同出一源。
“巫醫門很可能是在試驗某種更強大的巫毒。”她擔憂地告訴同伴,“趕屍人隻是第一批受害者。”
臨近正午,他們抵達了一處險要的山隘。陳文昌觀察地形後表示,穿過這個山隘,再行半日就能到達藏有碧雲劍的道觀。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通過山隘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鈴鐺聲——與昨夜黑袍人所搖的鈴鐺一模一樣!
“埋伏!”張一斌大喝一聲,迅速將歐陽菲菲護在身後。
霎時間,山隘兩側湧現出數十名黑袍人,為首的正是昨夜那個首領。他冷笑著搖動鈴鐺:“早知道你們會走這條路。交出李時珍手劄,留你們全屍!”
羅子建強作鎮定:“大白天就出來活動,你們這些反派不遵守一下晝伏夜出的行業規則嗎?”
黑袍首領不理會他的調侃,猛地搖動鈴鐺。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次鈴聲響起,四人身邊的村民們突然麵露痛苦之色,紛紛倒地抽搐!
“村民們也被下了毒?”歐陽菲菲驚駭不已,急忙上前檢視。
黑袍首領狂笑:“整個村子都在我們控製之下!這些叛徒竟敢幫助你們,就讓他們嚐嚐血遊絲髮作的滋味!”
張一斌和陳文昌立即擺出戰鬥姿態,羅子建也撿起一根木棍準備迎戰。但黑袍人人多勢眾,且占據地利,形勢極為不利。
歐陽菲菲看著痛苦呻吟的村民,又望向步步緊逼的黑袍人,毅然從懷中取出那套毛筆。
“幫我爭取時間!”她對張一斌喊道,隨即抽出一支最大的毛筆,快速在一個村民背上尋找穴位。
黑袍首領嗤笑:“徒勞無功!血遊絲之毒豈是區區毛筆能解?”
歐陽菲菲不理會嘲諷,全神貫注地運筆施治。她手法奇特,時而輕挑,時而重按,毛筆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不過片刻,那名村民的抽搐明顯減輕了!
“不...不可能!”黑袍首領目瞪口呆,“這是...失傳已久的‘文墨鍼灸術’?”
歐陽菲菲抬頭,眼神堅定:“不管它叫什麼,能救人就是好方法!”
黑袍首領暴怒,下令全員進攻。張一斌和陳勉力抵抗,但寡不敵眾,漸漸落入下風。關鍵時刻,羅子建靈機一動,搶過歐陽菲菲手中的藥囊,將裡麵的藥材粉末撒向火把。
“嚐嚐這個!”他大喊著,藥材接觸火焰後爆發出濃煙和刺鼻氣味,暫時阻擋了黑袍人的進攻。
趁此機會,歐陽菲菲已經為多名村民緩解了痛苦。但就在她準備治療阿牛時,一支毒箭破空而來,直射她的後背!
“小心!”張一斌飛身撲救,但距離太遠,眼看已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碧綠色的光芒突然從山隘深處射出,精準地擊落了那支毒箭!光芒過後,一柄通體碧綠的長劍插在眾人麵前的土地上,劍身散發出柔和而強大的清輝。
“碧雲劍!”陳文昌失聲驚呼。
黑袍首領麵色大變:“不可能!碧雲劍應該在...”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山隘上方傳來:“應該在哪裡?在你們控製的道觀裡嗎?”
眾人抬頭,隻見一位身著道袍的年輕女子立於山石之上,神情冷峻。她輕巧地躍下,拔出插在地上的碧雲劍,劍尖直指黑袍首領。
“巫醫門禍亂人間,今日就是你們的末日!”
歐陽菲菲驚喜交加,但更讓她驚訝的是,當碧雲劍靠近村民時,劍身上的碧光流轉,竟隱隱顯現出一些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配方?
道袍女子轉身看向歐陽菲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文墨鍼灸術的傳人?想不到這個時代還有人懂得這門技藝。”
歐陽菲菲怔住了,她該如何解釋自己的來曆?而碧雲劍顯現的符號又意味著什麼?這場醫學與巫術的衝突背後,似乎隱藏著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