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傾盆。
江西某偏遠山村的廢棄義莊內,歐陽菲菲手中的狼毫毛筆微微顫動,筆尖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奇異的金屬光澤。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筆尖輕觸躺在門板上的中年男子頸側。
“你確定這能行?”張一斌手持火把,眉頭緊鎖,看著那男子青紫色的臉龐和微微外露的獠牙,“這可不是我們在醫學院練習用的塑料模型。”
“他的脈搏越來越弱了。”歐陽菲菲頭也不抬,聲音卻異常堅定,“陳文昌不是說了嗎?這些‘殭屍’其實是中毒的趕屍人。如果真是中了某種神經毒素,刺激風池穴或許能暫時緩解痙攣,保住他的呼吸功能。”
雨水從義莊破損的屋頂漏下,滴落在臨時擺放的瓦罐中,發出規律的滴答聲。門外,隱約傳來村民們的嘈雜聲,他們舉著火把,遠遠地圍著這座被視為不祥之地的建築。
羅子建站在窗邊,透過縫隙觀察外麵的情況,苦笑道:“他們真的認為我們是來驅邪的道士。要是知道我們正在用這種方式‘治療’他們口中的殭屍,不知道會作何反應。”
陳文昌從房間的角落走來,手中拿著幾本泛黃的書籍:“我從村長那裡借來的本地醫誌,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這些村民一開始還想用傳統的驅邪儀式,幸好歐陽菲菲說服他們讓我們先試試。”
歐陽菲菲冇有分心,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毛筆和患者身上。這支筆是她在穿越前偶然在一家古董店購買的,冇想到穿越到這個明代世界後,竟成了她唯一的現代物品。筆桿上的“南昌周筆莊製”幾個小字在火光下若隱若現。
“我需要更亮的光線。”她輕聲說。
張一斌調整火把的角度,光芒照在患者頸側,顯露出皮膚下隱約浮現的黑色紋路。歐陽菲菲深吸一口氣,手腕沉穩地將筆尖對準風池穴的位置,輕輕刺入。
一瞬間,筆尖似乎泛起了微弱的光芒。
就在歐陽菲菲準備進一步施治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真正的法師來了!”一個尖銳的聲音劃破雨夜。
義莊破舊的門被猛地推開,一位身著道袍、頭戴法冠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身後跟著一群神情緊張的村民。那道士手持桃木劍,麵容瘦削,眼神銳利如鷹。
“你們這些外鄉人,膽敢褻瀆神靈!”道士厲聲喝道,目光落在歐陽菲菲手中的毛筆上,“用這等俗物觸碰邪祟,隻會招來更大的災禍!”
羅子建急忙上前解釋:“道長誤會了,我們是在救人,這位...病人中了毒,需要緊急救治。”
“中毒?”道士冷笑一聲,桃木劍直指門板上的患者,“你們看看他的樣子,麵色青紫,獠牙外露,分明是被屍毒侵體,即將化為真正的殭屍!必須立即用三昧真火淨化,否則一旦完全變異,整個村子都將麵臨滅頂之災!”
村民們聞言一陣恐慌,交頭接耳,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懷疑。
張一斌踏步上前,擋在歐陽菲菲和患者之間:“什麼屍毒,什麼殭屍,這些都是有科學解釋的!這些人隻是中了某種毒素,產生了一係列類似殭屍的症狀而已。”
“科學?”道士嗤之以鼻,“在這偏遠的山村,我們隻信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村長,你難道要任由這些外鄉人胡來,置全村人的性命於不顧嗎?”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從人群中走出,麵露難色地看著四人組:“諸位,吳道長是我們這一帶最有名的法師,不如...不如就聽他的吧。”
歐陽菲菲抬起頭,目光堅定:“再給我一炷香的時間。如果我的方法無效,再按道長的辦法處理也不遲。”
吳道長怒目圓睜:“一炷香的時間?到時候邪毒擴散,就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了!村長,速做決定!”
陳文昌悄悄走到歐陽菲菲身邊,低聲道:“我查了這些醫誌,上麵記載明代正德年間這一帶確實流行過一種‘僵直症’,症狀與我們見到的極為相似。當時有位遊醫用一種特殊的銀針療法救了不少人。”
“銀針...”歐陽菲菲看著手中的毛筆,若有所思。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門板上的患者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青紫色的皮膚下似乎有東西在蠕動。
“看!變異已經開始了!”吳道長大聲喊道,“必須立即淨化!”
幾名村民應聲上前,手中拿著繩索和火把,眼看就要強行帶走患者。
張一斌立刻擺出防禦姿勢,羅子建也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木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歐陽菲菲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她無視周圍的騷動,全神貫注地將毛筆再次刺向患者的穴位,這一次是頭頂的百會穴。
令人驚訝的是,隨著筆尖的刺入,患者的抽搐明顯減輕了。
這一變化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原本氣勢洶洶的吳道長。
“這...這是什麼邪術?”他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歐陽菲菲冇有停下,她迅速而精準地繼續用毛筆刺激患者的其他穴位,每一刺都恰到好處,彷彿手中的不是毛筆,而是真正的中醫銀針。
“這不是邪術,這是醫學。”她平靜地說,聲音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患者中的是一種影響神經係統的毒素,導致肌肉僵直、麵部扭曲、對光線敏感等症狀。通過刺激特定穴位,可以暫時緩解症狀,為我們尋找解藥爭取時間。”
村長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患者的青紫色臉龐確實在逐漸恢複正常色澤,外露的獢牙也似乎收斂了一些。
“奇蹟...這簡直是奇蹟...”他喃喃自語。
吳道長臉色陰沉,突然大喝:“這是妖術!暫時的緩解隻會讓邪毒積蓄更大的力量爆發!你們都被騙了!”
然而,這一次村民們的反應不再那麼堅定,他們竊竊私語,明顯被動搖了。
陳文昌趁機站出來:“村長,諸位鄉親,我們四人遊曆四方,曾見過類似病例。這些人並非殭屍,而是中毒的趕屍人。若真是邪祟,為何會對鍼灸有反應?”
羅子建也趕緊補充:“是啊,我們之前在湘西就見過完全相同的病例,當時就是用這種方法救人的。”
這當然是編造的,但在當前情況下,卻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村長猶豫地看向吳道長,又看了看情況確實有所好轉的患者,最終做出了決定:“就...就再給這些外鄉人一點時間吧。吳道長,您看...”
吳道長冷哼一聲,拂袖道:“既然村長執意如此,貧道也無話可說。但若釀成大禍,休怪貧道冇有提醒!”說罷,他轉身離去,但那陰鷙的眼神暗示事情不會就此結束。
危機暫時解除,村民們也陸續散去,隻留下四人組和情況穩定的患者。
“剛纔真是太險了。”羅子建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張一斌卻眉頭緊鎖:“那個吳道長,反應未免太過激烈了,好像特彆不希望我們救治這些‘殭屍’。”
陳文昌點頭同意:“我也有同感。而且你們注意到冇有,當歐陽菲菲用毛筆緩解患者症狀時,他眼中的不是驚訝,而是...恐慌。”
歐陽菲菲輕輕將毛筆收回,仔細端詳著筆尖:“更重要的是,這支筆...剛纔似乎真的產生了某種變化。當我用它刺穴時,感覺筆尖異常精準地找到了穴位,就像...就像它有生命一樣。”
三人圍攏過來,好奇地看著那支看似普通的毛筆。
“你是說...”羅子建剛想發問,卻被一陣微弱的呻吟聲打斷。
門板上的患者緩緩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眼球慢慢聚焦在四人身上。
“水...”他嘶啞地說。
張一斌急忙取來水袋,小心地喂患者喝水。歐陽菲菲則繼續檢查他的生命體征,滿意地發現脈搏和呼吸都已趨於平穩。
“你感覺怎麼樣?”陳文昌輕聲詢問。
患者艱難地吞嚥著,眼神逐漸清明:“我...我在哪裡?你們是...”
“你在江西的一個村子裡。”歐陽菲菲溫和地回答,“你中毒了,我們正在幫你治療。你記得自己是怎麼中毒的嗎?”
“中毒?”患者皺起眉頭,努力回憶,“我是...我是湘西趕屍人李三...我們一行五人,接了一單生意,要送三位客死異鄉的同胞回故土安葬...”
他斷斷續續地講述著他們的行程,如何按照慣例夜間趕路,如何途經一片陌生的山林,又如何在那裡休息時遭到不明襲擊。
“那晚霧氣很重...我們生起火堆,按照祖傳規矩祭拜...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李三的眼神迷茫而痛苦,“我的同伴們...他們怎麼樣了?”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羅子建輕聲回答:“我們隻找到了你。但彆擔心,我們會儘力尋找你的同伴。”
陳文昌拿出從村長那裡借來的地圖:“你能指出你們經過的大致路線嗎?”
李三顫抖著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曲折的線路,最終停在一片被標記為“禁地”的區域:“就是這裡...我記得我們在這裡休息...那地方有種奇怪的香氣...”
“禁地?”張一斌挑眉,“為什麼是禁地?”
陳文昌麵色凝重:“根據村誌記載,那片區域曾是明代一位著名醫師的草藥園,後來不知為何被廢棄了。傳說任何進入那裡的人都會受到詛咒,變得...如同行屍走肉。”
歐陽菲菲若有所思:“奇怪的香氣...詛咒...聽起來更像是某種有毒植物。李三,你還記得那香氣有什麼特點嗎?”
李三努力回想:“像是...茉莉花的香味,但更加濃鬱,聞了之後頭暈目眩...”
就在這時,歐陽菲菲手中的毛筆突然輕微震動起來,筆尖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指向某個特定方向。
“怎麼回事?”羅子建驚訝地問。
歐陽菲菲同樣震驚地看著毛筆:“它...好像在指引方向。”
她轉動身體,毛筆的光芒隨之變化,隻有當筆尖指向地圖上標記為“禁地”的區域時,光芒才最為穩定和明亮。
“看來,我們的下一站已經確定了。”張一斌深吸一口氣。
陳文昌仔細收好地圖:“明天一早就出發。今晚,我們需要製定詳細的計劃,並且...”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羅子建快步走到門邊,小心地打開一條縫隙,發現是村長的孫子,一個十來歲的少年。
“爺爺讓我告訴你們,”少年氣喘籲籲地說,臉上帶著恐懼,“吳道長帶著一群人往禁地方向去了!他還說...還說要在那裡完成什麼‘大業’...”
四人麵麵相覷,心中同時升起不祥的預感。
歐陽菲菲輕輕握緊手中的毛筆,感受著它傳來的微弱震動,彷彿它與那片禁地之間存在著某種神秘的聯絡。
“事情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她輕聲說,“吳道長顯然與這一切有關,而這片土地下,還隱藏著更多秘密。”
毛筆在油燈下泛著幽幽的光芒,彷彿在迴應她的話。遠處的山穀中,隱約傳來一聲淒厲的嚎叫,劃破寂靜的雨夜。
新的危機正在逼近,而答案,似乎就隱藏在那片被詛咒的禁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