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鄱陽骨殺機
鄱陽湖的晨霧,濃得化不開,像是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湖麵,也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陳文昌指尖沾著的那抹“鮮血”,在灰白的水汽中顯得格外刺目——那是他昨夜試圖用番茄醬冒充血祭,欺騙碧雲劍識彆係統時留下的痕跡。然而,此刻,那抹暗紅正隨著木質劍匣細微的脈動,一絲絲地被吸了進去,彷彿沉睡的凶獸,在夢中舔舐著餌食。
“不對勁……”歐陽菲菲蹲在船頭,壓低聲音,秀眉緊蹙。她手中拿著羅子建昨夜冒險從東廠哨船上拆下來的、一個類似小型羅盤的怪異部件。“這碧雲劍,或者說這個‘劍匣’,好像在……吸收能量?不僅僅是光,還有……生命跡象?”她的話讓圍攏過來的張一斌和羅子建脊背一涼。
他們所在的是一艘普通的漁家小船,藏身於星子縣附近一片密佈的蘆葦蕩中。建文帝被他僅存的幾位忠心舊部護衛著,留在另一處更隱蔽的據點。自從吳老二盜劍,他們一路追蹤至此,與東廠番子已在湖上週旋了數日。鄱陽湖廣闊如海,風浪無常,追捕與反追捕,如同在巨大棋盤上進行著無聲的搏殺。
“吸收生命跡象?”張一斌摸了摸還有些淤青的嘴角,那是前幾天與東廠高手在水上交手留下的,“難道這玩意兒不是高科技,真是個魔器?或者……是某種我們還冇完全理解的生物識彆技術?”作為跆拳道高手,他對這種超乎物理攻擊範疇的東西感到棘手。
羅子建濕漉漉地爬上船,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介麵道:“我剛纔潛過去看了,吳老狗的大船就停在前麵三裡外的水灣,戒備森嚴。不過,我發現他們的船吃水有點怪,好像底層艙室裝了重物,行動比之前遲緩。”他擅長攀爬和偵察,是團隊的眼睛。
陳文昌看著自己那罐立下“奇功”又似乎惹出麻煩的番茄醬,苦笑:“我的‘血祭’怕是弄巧成拙了。如果這劍匣真需要生物資訊,比如……指紋,或者DNA,我那番茄醬裡說不定混了我的細胞,反而啟用了它某種預備程式?”他的現代知識此刻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推論。
就在這時,那靜默的劍匣突然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表麵的木質紋理似乎流轉過一道微弱的光華,旋即隱去。四人瞬間屏住呼吸,互相對視,眼中都充滿了驚疑。這絕非明代該有的現象!
變故來得突然。
蘆葦叢外,毫無征兆地響起了尖銳的哨音,那是東廠聯絡的信號!緊接著,數支火箭拖著黑煙,嘶鳴著射入他們藏身的蘆葦叢,瞬間點燃了乾燥的葦稈,濃煙與火光沖天而起。
“被髮現了!快走!”張一斌低吼一聲,一把抓起船槳。
小船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撞開燃燒的蘆葦,衝入開闊水域。身後,三艘東廠快船破浪追來,船頭上站著的,正是麵目陰鷙的吳老二。他手中高舉的,正是那柄引發了無數風波的碧雲劍——此刻,劍身似乎在吸收著周遭的光線,顯得幽暗而深邃。
“兀那四個小賊!還有建文餘孽!還不束手就擒!獻上此劍,或可留你們全屍!”吳老二的聲音透過水麪傳來,帶著誌在必得的得意。
“放箭!”
箭矢如蝗,覆蓋而來。張一斌舞動船槳,格擋撥打,動作迅捷如風,但箭矢密集,仍有幾支擦著他們的身體掠過,險象環生。羅子建則利用小巧的身形,在顛簸的船艄穩住重心,用削尖的竹篙回擲,力道驚人,竟將一名試圖跳幫的番子直接捅入水中。
歐陽菲菲緊抱著那微微震動的劍匣,腦中飛速運轉。她回想起建文帝透露的資訊,結合剛纔的異象,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碧雲劍需要特定的‘鑰匙’,可能不是血,而是……持有者的特定生物特征!洪武帝?或者……靖難之後,它被重新設定過?”
陳文昌看著追兵,又看看劍匣,猛地一咬牙:“不能讓他們得到完整的劍!尤其是不能讓他們知道正確的啟用方式!菲菲,把劍匣給我!”
他奪過劍匣,掏出隨身攜帶的辣椒醬,不由分說地塗抹在劍匣關鍵的榫卯結構和那處疑似感應區的位置。“給他們加點料!就算他們拿到,這黏糊糊的東西也夠他們研究半天!”
辣椒醬的刺鼻氣味瀰漫開來。這看似胡鬨的舉動,卻似乎再次乾擾了劍匣的能量流轉,那微弱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然而,他們的掙紮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顯得如此無力。東廠的快船已經呈品字形包圍上來,鉤鎖拋擲,牢牢扣住了他們小船的船舷。吳老二在對麵船上獰笑,手持碧雲劍,一步步走向船頭,準備親自拿下這幾個讓他屢次吃癟的“妖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湖麵東方,霧氣深處,突然傳來了低沉而威嚴的號角聲。那聲音雄渾、悠長,帶著一種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瞬間壓過了湖上的喊殺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濃霧被一支龐大的船隊緩緩切開。高大的樓船如同移動的城堡,船上旗幟鮮明,甲冑森然的士兵肅立如林。為首一艘大船的船頭,站立著一位身姿挺拔、麵容肅穆的宦官,他並未穿著東廠的服色,而是身著代表皇家威儀的麒麟服。
是鄭和的船隊!
吳老二臉色瞬間大變,他顯然冇料到鄭和會在此刻出現,而且看架勢,並非為他而來。
鄭和的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在吳老二手中的碧雲劍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在被圍困的四人組小船上。他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吳公公,奉皇上口諭,鄱陽湖水域出現不明水匪,危及漕運,本官奉命清剿。爾等在此私自動兵,所為何事?”
吳老二冷汗涔涔,他盜劍行為本是瞞著朱棣私自行動,此刻被鄭和撞破,還扣上了“私自動兵”的帽子,頓時語塞:“鄭……鄭大人,咱家是奉……奉東廠之命,追捕欽犯……”
鄭和卻不理他,轉而對著張一斌等人方向,朗聲道:“前方船隻,若與匪類無關,可速速離去,本官艦隊將為爾等斷後。”
這分明是在為他們解圍!
張一斌反應極快,立刻抱拳高聲道:“多謝大人!我等乃是過往商旅,誤入此地,這就離開!”他用力砍斷鉤索,小船立刻如脫韁野馬,向著鄭和船隊側翼的空隙疾馳而去。
吳老二眼睜睜看著到手的獵物和碧雲劍的秘密就要飛走,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猛地舉起碧雲劍,對著鄭和喊道:“鄭大人!此劍關係重大,乃皇上欽點要物!豈能放走!”
鄭和麪色不變,隻是輕輕一揮手。他身後樓船上,巨大的弩機轉動,冰冷的箭簇對準了吳老二的座船。“吳公公,皇上要的是社稷安穩,而非湖上私鬥。你若再糾纏,休怪本官以妨礙軍務論處。”
在鄭和艦隊無形威壓製造的短暫空隙裡,四人組的小船奮力劃出了包圍圈,重新冇入尚未散儘的晨霧之中。驚魂未定,回頭望去,鄭和的龐大船隊如同沉默的巨獸,隔斷了東廠的追兵,也隔斷了他們與碧雲劍的直接聯絡。
“鄭和……他為什麼幫我們?”歐陽菲菲喘息著問道,手中那被辣椒醬汙染、暫時沉寂的劍匣,依然透著詭異。
羅子建抹了把臉上的水:“不知道,但他出現得太是時候了。而且,他好像對碧雲劍並不那麼急切?”
陳文昌心有餘悸:“關鍵是,吳老二拿著劍,鄭和又攔住了他……這局麵更亂了。”
張一斌目光凝重地望著身後逐漸被霧氣重新籠罩的湖麵,沉聲道:“幫我們,未必是好事。鄭和的目標可能從來就不是吳老二,也不是碧雲劍本身,而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而是確保這把劍,或者劍背後的秘密,不會輕易落到任何人手裡,包括吳老二,甚至可能……也包括我們。他是在控製局麵。”
湖水茫茫,前路未卜。碧雲劍的謎團非但冇有解開,反而因鄭和的介入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劍在吳老二之手,卻受鄭和鉗製;他們暫時安全,卻失去了目標,而那把似乎需要“生命認證”的時空密鑰,下一次又會引發怎樣的異變?鄱陽湖的殺機,並未消散,隻是潛入了更深、更暗的水底。
就在他們試圖辨明方向時,小船底部,突然傳來了一聲清晰的、類似金屬扣合的“哢噠”聲。四人渾身一僵,低頭看去,隻見一個不大的、附著水藻的銅質圓盤,不知何時,如同水蛭般,牢牢吸附在了他們的船底。
那圓盤結構精巧,中心一點幽藍的光芒,正以固定的頻率,一下,一下,穩定地閃爍著。
——是追蹤器!什麼時候被裝上的?來自東廠?還是……來自那艘沉默的、如同海上長城般的鄭和寶船?
湖風穿過蘆葦,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彷彿預示著,他們剛剛脫離的虎口,或許正通向一個早已布好的龍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