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陽湖的夜,被狂風與怒濤撕扯得支離破碎。鉛灰色的濃雲低低地壓著水麵,偶爾一道閃電劈開天幕,短暫地照亮了下方正上演著生死追逐的船陣。巨大的樓船在浪濤中起伏,如同移動的山巒,其上刀光劍影,殺聲被風浪聲吞冇大半,更添幾分慘烈。
“吳老二!把劍放下!”羅子建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他剛用一記漂亮的擒拿摔翻一名東廠番子,目光死死鎖定在十幾步外那個乾瘦陰鷙的身影上。
東廠當頭吳老二,此刻正手持那柄引發無數紛爭的碧雲劍,臉上混雜著貪婪、瘋狂與一絲對天威的恐懼。他身邊圍著七八名死忠番子,且戰且退,正向樓船最高的主桅杆下方退去。那裡,按照建文帝舊部提供的零星記載,是一處可能的“能量彙聚點”。
“放下?”吳老二尖聲大笑,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雜家千辛萬苦才得來這寶物,是要獻給皇上,求個封侯拜相的!爾等逆賊,休想阻攔!”他又瞥了一眼手中在閃電映照下泛著奇異微光的碧雲劍,眼中狂熱更甚,“古籍有載,神物需血祭方能喚醒其真正威能!今日,便用爾等的血,來成全雜家的功業!”
不遠處,陳文昌一邊用隨手撿來的木板格擋著攻擊,一邊焦急地對身旁的歐陽菲菲低語:“菲菲,他說的‘血祭’……不會是真的吧?這劍難道真要靠殺人來啟動?”他腦海裡瞬間閃過看過的無數玄幻小說情節。
歐陽菲菲秀眉緊蹙,雨水打濕了她的髮梢,貼在白皙的臉頰上,更顯冷靜。她快速分析道:“根據我們之前的發現,碧雲劍的能量來源很可能是太陽能,所謂‘月華’隻是古人的誤解。‘血祭’……我懷疑更可能是某種生物識彆技術,比如……指紋或者DNA驗證!建文帝一脈的血液,或許就是鑰匙!”
“可我們上哪兒去找建文帝的血……”陳文昌話說到一半,猛地頓住,臉色一白,“他不會是想用我們的血來瞎蒙吧?”
“很有可能!”歐陽菲菲心下一沉,“必須阻止他!子建在正麵牽製,我們想辦法繞過去!”
就在此時,張一斌如同猛虎入羊群,一套淩厲的跆拳道腿法踢開擋路的番子,試圖強行突進到吳老二麵前。但吳老二身邊的護衛都是精銳,立刻結陣抵擋,刀光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牆,將張一斌暫時逼退。混戰中,一名番子瞅準機會,一刀劈向歐陽菲菲的後背!
“菲菲小心!”羅子建眼角餘光瞥見,肝膽俱裂,想也不想就將手中奪來的單刀擲出,堪堪撞偏了那致命一刀,他自己卻因此空門大露,被側方一名番子的刀尖在左臂劃開一道血口,頓時鮮血淋漓。
“子建!”歐陽菲菲驚呼,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與憤怒。
“我冇事!”羅子建咬牙,撕下衣襟草草包紮,眼神更加銳利,“不能讓他完成所謂的‘血祭’!”
吳老二趁此間隙,已經退到了主桅杆下的一個形似祭壇的青銅基座旁。那基座佈滿斑駁的銅綠,中心卻有一個與碧雲劍劍格形狀隱隱契合的凹槽。他臉上露出狂喜之色:“天助我也!果然在此!”
他高舉碧雲劍,對著電閃雷鳴的天空嘶喊:“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以叛臣之血,祭我神劍,助我大明,永固江山!”喊罷,他獰笑著示意手下將一名剛纔戰鬥中受傷被俘的建文帝舊部押上來,就要將劍刃往那人脖子上抹去。
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你的血祭是錯的!”歐陽菲菲清冷的聲音穿透風雨。
吳老二動作一滯,狐疑地看向她:“你說什麼?”
歐陽菲菲大腦飛速運轉,她知道必須拋出足夠有衝擊力的資訊才能吸引吳老二的注意力,為羅子建和張一斌創造機會。她深吸一口氣,模仿著某種高深莫測的語氣,結合自己半桶水的曆史知識和現代思維,朗聲道:“碧雲劍乃洪武帝所留,內含玄機,豈是簡單殺戮所能啟動?你可知,此劍認主非認血,而是認‘心’,認‘運’!建文帝陛下乃洪武帝欽定正統,身負真龍氣運,唯有在他自願引導下,以特定方式,方能開啟神物!你濫殺無辜,戾氣衝撞神器,非但無法啟用,隻怕會引來反噬,天雷殛之!”
她這番話半真半假,扯上了氣運、正統這些古人極其看重的東西,更是用“天雷反噬”來恐嚇。果然,吳老二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他身邊的一些番子也麵露懼色,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越來越狂暴的天空。
陳文昌立刻領會了歐陽菲菲的意圖,趁機加碼,從隨身的小包裡(裡麵塞滿了他的“寶貝”,包括那罐屢立奇功的辣椒醬)掏出一個東西,正是之前用來冒充“月華聚焦”的手機。他快速點亮手電筒,對準碧雲劍一晃,那劍身在強光照射下,內部的某些細微結構似乎真的流轉過一絲微光(其實是反射)。
“看!神劍有反應了!”陳文昌大聲道,“但它需要的是純淨的‘光’,不是汙穢的‘血’!歐陽姑娘說得對,你方法錯了!”
吳老二被這一連串的“專業”解說和“神蹟”演示搞得將信將疑,舉著劍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短暫的猶豫,已經足夠了!
羅子建強忍手臂疼痛,如同靈猿般藉著船上纜繩和雜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側麵攀上了桅杆附近的瞭望臺,居高臨下,準備撲擊。
張一斌則暴喝一聲,再次發起衝鋒,這一次他不再保留,腿風呼嘯,硬生生在番子的防禦陣型中撕開了一個缺口。
“就是現在!”歐陽菲菲看準時機,對陳文昌喊道。
陳文昌心領神會,猛地將手中另一個小袋子扔向吳老二的麵門。那裡麵不是彆的,正是他精心準備的、用防水油紙包好的特製超辣辣椒醬!
“看我的法寶!”陳文昌大喊一聲,試圖增加氣勢。
吳老二下意識揮劍去擋,袋子被劃破,鮮紅粘稠的辣椒醬瞬間爆開,糊了他滿頭滿眼!
“啊——!我的眼睛!!”火辣辣的劇痛讓吳老二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手中碧雲劍差點脫手,他胡亂地揮舞著,腳步踉蹌。
“番茄醬……呃不,是辣椒醬計劃成功!”陳文昌興奮地揮了揮拳頭。
就在吳老二失去視線的瞬間,羅子建從瞭望臺縱身躍下,目標直指碧雲劍!與此同時,張一斌也突破了最後一道防線,衝到了祭壇邊。
“雜家跟你們拚了!”吳老二雖雙眼不能視物,卻凶性大發,憑感覺死死抓住劍柄,另一隻手胡亂抓撓。
羅子建的手即將觸到劍身的刹那,吳老二不知觸動了劍柄上哪個機關,或是他胡亂揮舞的指甲恰好劃過了某個隱藏的感應區,也可能是天空中一道特彆粗大的閃電劃過,釋放出強大的電磁能量——
嗡!
碧雲劍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溫和的微光,而是刺目的、如同小型太陽般的熾白光環!一股無形的巨力以劍為中心轟然擴散!
“小心!”歐陽菲菲驚呼。
羅子建首當其衝,被那股力量彈飛,重重撞在桅杆上,悶哼一聲。張一斌也被迫後退數步,運氣穩住身形。離得最近的吳老二更是慘,持劍的手臂被震得骨骼作響,口鼻溢血,但他居然還死死抓著劍柄不放。
轟隆——!哢!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型閃電,彷彿被碧雲劍的光芒吸引,撕裂蒼穹,直劈而下!並非直接擊中樓船,卻落在了極近的湖麵上,炸起滔天巨浪!整個船體劇烈搖晃,幾乎傾覆。
更令人驚駭的是,碧雲劍的光芒並未隨著閃電消失而減弱,反而越來越盛,劍身甚至開始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天空中的雷雲彷彿受到了挑釁,更多的電蛇在其中彙聚,翻滾,雷聲連綿不絕,彷彿天公震怒。
“能量過載!是太陽能充電太快了!古代的空氣質量太好,冇有汙染,雷電能量也太強!”歐陽菲菲瞬間明白了問題所在,臉色煞白,“它要失控了!”
“怎麼辦?能不能讓它停下來?”陳文昌扶著欄杆,避免被甩出去,焦急地喊道。
羅子建掙紮著站起,看著那柄越來越亮、引動天象的碧雲劍,以及周圍因恐懼而開始混亂的東廠番子和船上水手,沉聲道:“必須把劍奪過來,或者扔進湖裡!”
就在這時,因劇痛和衝擊而陷入半瘋狂狀態的吳老二,竟然憑著感覺,再次將碧雲劍猛地插向那個青銅基座的凹槽!
“哈哈哈!神器是我的!力量!我感受到力量了!”他癲狂地嘶吼著。
劍身與基座接觸的瞬間——
嗤啦!
一道肉眼可見的電流從劍柄竄出,瞬間流過吳老二的全身!他整個人劇烈地抽搐起來,頭髮根根豎起,身上冒出青煙,發出一股焦糊味,隨即僵直地倒下,不知生死,碧雲劍也“哐當”一聲掉落在祭壇上,光芒依舊熾烈,並且開始間歇性地釋放出細小的電弧。
這一幕徹底鎮住了所有人,無論是東廠番子還是建文帝舊部,都驚恐地看著那柄彷彿活過來、並且充滿毀滅氣息的劍,無人再敢上前。
歐陽菲菲看著那不斷彙聚能量、引動雷暴的碧雲劍,又看了看受傷的羅子建和疲憊的同伴,再想到至今下落不明、可能也在附近某條船上的建文帝,一個艱難的抉擇浮上心頭。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奪回劍,尋找迴歸現代的方法,但現在,這柄失控的“時空鑰匙”已經成了巨大的災難源。
“不能讓它再這樣下去了!”她決然道,“必須先想辦法穩定它的能量,否則這艘船,甚至這片水域的所有人,都可能……”
她的話冇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張一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汗水:“怎麼穩定?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高壓電棒!”
陳文昌看著自己包裡所剩無幾的“現代裝備”,也是一臉絕望。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之際,羅子建忽然指著遠處的湖麵:“你們看!那些船……是鄭和的水師嗎?他們好像在……轉向?”
風雨中,隱約可見數艘懸掛著鄭和艦隊旗幟的戰船,原本呈包圍態勢,此刻卻似乎在調整航向,有意無意地讓開了一個缺口。是友是敵?鄭和此刻的態度,變得至關重要。
而祭壇上,碧雲劍的嗡鳴聲越來越尖銳,劍身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彷彿隨時會發生更劇烈的爆炸。它帶來的不是回家的希望,而是一場迫在眉睫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危機。
他們的抉擇,將決定所有人的命運。碧雲劍的秘密,似乎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邃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