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處的死寂,被吳老二那尖利如夜梟般的笑聲打破,震得秘道石壁上的塵埃簌簌而下。“跑?看你們還能往哪兒跑!給咱家把劍和人,一併拿下!”他手中的繡春刀寒光一閃,直指被圍在覈心的建文帝朱允炆,以及護在他身前的張一斌等人。
冰冷的絕望,如同這地底的寒氣,瞬間攫住了歐陽菲菲的心臟。前有絕壁,後有追兵,火把的光芒將東廠番子們猙獰的麵孔映照得如同地獄惡鬼。難道曆經艱險找到建文帝,發現碧雲劍的秘密,最終卻要葬身在這暗無天日的秘道之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文昌卻猛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絲異樣的興奮:“菲菲姐,看!劍格上的那個凹陷!”
歐陽菲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碧雲劍古樸的劍身此刻正被張一斌緊緊握著,但在靠近劍柄的劍格處,一個原本以為是裝飾的雲紋中心,有一個極不起眼的、鈕釦大小的圓形凹陷,若不仔細看,根本難以察覺。
“還有頂上!”羅子建也發現了端倪,用氣聲急促道,目光投向他們方纔試圖攀爬的那麵光滑石壁頂端。在一片模糊的壁畫紋樣中,正對下方石台的位置,隱約也有一個類似的圓形淺坑構造。
一個荒誕卻又無比契合他們穿越者身份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劈入歐陽菲菲的腦海。太陽能充電!建文帝和古人理解的“吸收月華能量”,莫非就是……
“需要光!對準那個凹陷!”歐陽菲菲幾乎是用氣音喊了出來,聲音因急切而微微顫抖。
張一斌反應極快,雖不明所以,但長期的默契讓他毫不猶豫地執行。他猛地將碧雲劍向上一舉,劍尖朝下,劍格上的凹陷努力對準石壁頂端的那個淺坑。
“哈哈哈!死到臨頭,還要舉劍投降嗎?晚了!”吳老二嗤笑,大手一揮,“上!”
番子們持刀逼近。
“光!需要很強的光!”歐陽菲菲急得額頭冒汗,他們的火把光線昏黃分散,根本不足以聚焦。
“光?”陳文昌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我有!”
就在最前麵的番子獰笑著揮刀砍來的瞬間,陳文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古人,包括建文帝和吳老二在內,都目瞪口呆的動作。隻見他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從他那件看似臃腫的衝鋒衣內兜裡,掏出了一個銀白色的、巴掌長短的金屬圓筒!
那是什麼?暗器?吳老二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厲聲道:“小心暗青子!”
番子們也是一頓,動作稍有遲疑。
就趁著這零點幾秒的間隙,陳文昌拇指猛地一推那金屬圓筒上的開關——
“唰!”
一道凝聚無比、熾亮如實質的光柱,驟然從那小小的圓筒前端爆發出來,如同撕裂黑暗的閃電,精準無比地打在碧雲劍劍格的凹陷處!
那光芒之亮、之純,遠超所有人見過的任何燭火、油燈甚至火把!在這絕對的黑暗環境中,它彷彿具有了實體,成為了一根耀眼的光之柱。
“嗡——”
就在光柱精準命中凹陷的刹那,碧雲劍猛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嗡鳴!劍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無華、深深內斂的雲紋,此刻如同沉睡的星河被驟然喚醒,瞬間流淌起璀璨的、冰藍色的光芒!
光芒迅速流轉,彙聚,沿著玄奧的紋路向整個劍身蔓延,原本古樸的鐵色劍身變得近乎透明,內部彷彿有液態的光在奔騰湧動!
“這……這是……”朱允炆看得目瞪口呆,嘴唇哆嗦著,眼前的奇景完全超出了他畢生所學的一切認知,“月華……真的……彙聚了?!”
吳老二和東廠番子們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神異景象駭得魂飛魄散。他們看不見陳文昌手中的手電筒,隻看到一道強光莫名出現,然後那柄傳說中的碧雲劍就爆發出非人間的光芒!
“妖……妖法!”有番子失聲尖叫,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
吳老二也是臉色煞白,但他畢竟狠戾,強自鎮定吼道:“怕什麼!裝神弄鬼!給咱加上!毀了那劍!”
然而,他們的震驚纔剛剛開始。
碧雲劍並未停止變化。當劍身的光芒達到鼎盛之時,那道來自手電筒的光柱彷彿被它徹底吸收吞噬,緊接著——
“鏗!哢啦啦——”
一陣沉悶的、巨大的機械轉動聲,從他們頭頂那麵光滑如鏡的石壁內部傳來!彷彿沉睡了數百年的巨獸,正在緩緩甦醒。
石壁,動了。
就在那壁畫中心的淺坑下方,堅硬的石壁表麵,突然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迅速擴大,向兩邊收縮,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洞口!一股更加古老、帶著陳腐書卷和塵土氣息的風,從洞內緩緩吹出。
“秘道!還有第二層秘道!”羅子建驚喜地大叫。
“天佑……天佑朕乎?”朱允炆望著那洞開的秘道,喃喃自語,激動得幾乎要流下淚來。這奇蹟般的轉機,在他眼中,無異於神蹟顯現。
“佑什麼天!是手電筒佑你!”張一斌哪有工夫感慨,大吼一聲,“胖子,光彆停!照著!老羅,你打頭,護著陛下和菲菲先進去!快!”
機會稍縱即逝!他必須利用東廠番子們被這“神蹟”震懾住的短暫時間!
羅子建反應神速,一個箭步衝到新出現的洞口下方,猛地蹲下:“陛下,歐陽姑娘,快!踩著我上去!”
歐陽菲菲也知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拉起還在發愣的朱允炆:“先生,快走!”
朱允炆踉蹌著被拉過去,踩著羅子建的背,被羅子建奮力一托,狼狽地爬進了那黑漆漆的洞口。歐陽菲菲緊隨其後。
陳文昌則咬著牙,手臂穩穩定住,讓強光手電筒的光柱持續不斷地聚焦在碧雲劍格上——他直覺感到,一旦光線移開,那洞口很可能就會關閉!
“攔住他們!彆讓他們跑了!”吳老二終於從極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眼看煮熟的鴨子要飛,氣得雙目赤紅,嘶吼著帶頭撲了上來。番子們也被上司的怒吼驚醒,硬著頭皮衝上。
“你的對手是我!”張一斌暴喝一聲,將光芒越來越盛、幾乎有些燙手的碧雲劍往腰後一彆(劍光竟微微穿透了他的衣物),迎著吳老二就是一個迅猛的側踢!
吳老二武功不弱,揮刀格擋,但張一斌的跆拳道攻勢如暴風驟雨,腿風淩厲,逼得他一時無法靠近秘道口。
“胖子!快!”張一斌一邊抵擋著吳老二和另外幾個番子的圍攻,一邊焦急大吼。他能擋得住一時,但對方人數占優,久戰必失!
陳文昌眼見朱允炆和歐陽菲菲已安全進入,羅子建也正扒著洞口邊緣準備上去,他猛地將手電筒光柱從碧雲劍上移開,對準衝得最前的幾個番子眼睛狠狠一晃!
“啊!我的眼睛!”
強光直射瞳孔,瞬間致盲的效果讓那幾個番子慘叫著捂眼後退,陣型一亂。
“斌哥!走!”陳文昌大喊一聲,把手電筒往嘴裡一叼(像極了電工),手腳並用地就往洞口爬。
機括聲再次響起,那打開的洞口果然開始緩緩閉合!
張一斌看準機會,一個虛晃逼退吳老二,轉身疾奔兩步,在洞口即將合攏到隻剩一條窄縫的刹那,一個標準的滑鏟,驚險萬分地滑入了洞內!
“砰!”
幾乎是同時,石壁徹底複位,嚴絲合縫,彷彿從未打開過一樣。隻留下吳老二和一群東廠番子,對著光滑冰冷的石壁,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奇異光暈,目瞪口呆。
秘道之內,一片漆黑,隻剩下陳文昌手中手電筒發出的光柱,因為主人劇烈的喘息而上下晃動著,勾勒出幾個人驚魂未定的剪影。
“呼……呼……總算……總算進來了……”羅子建靠著冰冷潮濕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歐陽菲菲扶著依舊處於震撼失神狀態的建文帝,自己的心臟也跳得如同擂鼓。
張一斌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第一時間看向陳文昌,豎起了大拇指:“胖子,牛逼!這手電筒帶得太是時候了!”
陳文昌取下嘴裡的手電筒,嘿嘿一笑,臉上後怕與得意交織:“僥倖,僥倖……我就想著晚上起夜用得著,誰曾想……哎呦!”他話冇說完,忽然感覺握著碧雲劍劍格的右手掌心傳來一陣輕微的、類似靜電刺痛的麻癢感。
他下意識地低頭,藉著手電筒的餘光看去。隻見那碧雲劍劍格上的雲紋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變回那古樸無華的樣子,彷彿剛纔那吞納光柱、引發神蹟的並非它本身。但那細微的、彷彿活物般的酥麻感,卻清晰地殘留在他掌心,甚至……隱隱約約,似乎有一絲極細微的熱流,順著他的掌心勞宮穴,試圖往手臂經脈裡鑽?
陳文昌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想把劍丟開,但那感覺又瞬間消失了,彷彿隻是他的錯覺。
“怎麼了,文昌?”歐陽菲菲敏銳地注意到了他瞬間的異樣。
“冇……冇什麼,”陳文昌搖了搖頭,把劍握得更緊了些,可能是太緊張了,手有點麻,“這劍……剛纔好像有點靜電?”
幾人的注意力很快被轉移。張一斌接過手電筒,四處照射觀察。他們似乎正處於一條更為狹窄古老的甬道裡,空氣沉悶,但並無太多汙濁之感,似乎有極細微的空氣在流通。牆壁上能看到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風格比外層的秘道更為古樸。
“這裡……莫非纔是真正的白鹿洞秘藏所在?”朱允炆緩過神來,打量著四周,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與好奇的光芒。
“希望彆再有什麼坑爹的機關了。”羅子建心有餘悸地看了看身後緊閉的石壁。
手電光柱向前延伸,似乎照到了儘頭,那裡隱約有一個拐角。
“走吧,看來隻有這一條路。”張一斌深吸一口氣,持著手電筒,當先向前探去。
陳文昌跟在最後,忍不住又抬起握著碧雲劍的右手看了一眼。掌心依舊白皙,冇有任何痕跡。
那詭異的觸感真的隻是錯覺嗎?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走在前麵的張一斌突然停住了腳步,手電光定格在前方拐角處的牆壁上。
“等等……你們看這是什麼?”
光斑之中,隻見那石壁之上,並非預想中的更多壁畫或文字,而是刻著三個深嵌入石壁的、造型奇特的凹槽!
三個凹槽的形狀截然不同:一個狹長如劍,一個彎曲如鹿角,還有一個……竟然是一個極其規整的、現代感十足的——圓形插孔?
那插孔內部,甚至隱約能看到兩個極小的、類似金屬觸片的結構!
一個如同劍鞘,一個宛如天然造物,最後一個……卻超越了時代,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詭異!
碧雲劍恰好對應那劍形凹槽?那鹿角狀的又是什麼?而那個根本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插孔”……
它,到底是為誰準備的?
四人組加上建文帝,五人站在那三個沉默的凹槽前,彷彿站在了一道跨越了六百年時光的謎題大門之前,一股比麵對東廠追兵時更深沉的寒意,悄然爬上每個人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