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處的死寂,被一陣機械運行的、沉悶而古老的“喀啦啦”聲驟然打破。聲音源自密室中央那座雕琢著星宿軌跡的漢白玉石台。在歐陽菲菲依照建文帝敘述,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塊可活動的北鬥星璿玉玦歸位後,石台內部彷彿沉睡了數百年的機關開始甦醒。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住石台。隻見檯麵正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縫隙,一道幽藍色的冷光從中透出,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如同冰棱碎裂般的清音。縫隙逐漸擴大,一個狹長的托架緩緩升起。托架之上,一柄長劍靜臥其中,劍身狹長,隱現雲紋,材質非金非玉,卻流轉著一種內斂而深邃的光華,彷彿將九天之上的星河都凝練於其中。劍格處鑲嵌著一塊碩大的、未經雕琢的月光石,此刻正散發著那幽藍色的微光。
“碧雲劍……”建文帝朱允炆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眼中泛起複雜的水光,有追憶,有痛楚,亦有難以言喻的激動,“皇祖父……它果然在此……”
然而,這曆史性的一刻卻被石室外驟然傳來的激烈打鬥聲和嗬斥聲無情打斷!
“在那邊!機關聲響是從這麵牆後麵傳來的!”一個尖厲的嗓音穿透石壁,是東廠當頭吳老二!“給咱家砸!掘地三尺也要把欽犯和寶貝揪出來!”
“不好!他們找到入口了!”張一斌臉色一變,瞬間閃到密室唯一的石門旁,用身體抵住門栓。沉重的撞擊聲立刻從門外傳來,震得門楣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們怎麼會這麼快找到這裡?”羅子建焦急地看向建文帝。
朱允炆麪色蒼白,苦笑一聲:“或許是方纔開啟外層機關時,終究還是觸動了某些朕也不知情的隱秘警訊裝置。皇祖父心思縝密,不會讓秘道如此輕易為人所用。”
門外,吳老二的聲音愈發得意:“嘿嘿,建文小兒,還有那幾個來曆不明的妖人!識相的就乖乖開門獻上寶物,咱家或可在皇上麵前給你們留個全屍!否則,等咱家調來破城槌,定將你們砸成肉泥!”
撞擊聲一聲響過一聲,石門雖然厚重,但在這樣持續的猛擊下,恐怕也支撐不了太久。
“現在怎麼辦?劍是找到了,可我們怎麼出去?”陳文昌抱著他的吉他,像是抱著救命稻草,雖然這稻草此刻看來毫無用處。
歐陽菲菲強迫自己從對碧雲劍的驚豔中冷靜下來,她的目光迅速掃過石台上升起托架後顯露出的更多銘文。“陛下,您剛纔說,此劍需‘月華洗練,星輝共鳴’方能真正‘開鋒’,成為……時空之鑰?”她敏銳地捕捉到建文帝之前透露的關鍵資訊。
朱允炆點頭:“古籍記載確是如此。但此地深埋地下,何來月華星輝?”
歐陽菲菲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湊近那些新出現的銘文。文字古奧,夾雜著大量的星象術語和道家符籙般的圖案。她秀眉緊蹙,快速解讀著:“嗯……這裡說,‘置劍於樞,引太陰真粹,灌之以瑤光,七竅皆明,則天門洞開’……‘樞’應該指這個石台中心。‘太陰真粹’指月華,‘瑤光’是北鬥第七星,象征……能量彙聚?‘七竅’……劍格上的月光石正好有七個細微的孔竅!”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讓眾人彷彿在絕境中看到一絲光亮,旋即又陷入更大的絕望——地下,哪來的月光?
“月華……月亮光……”陳文昌喃喃自語,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等等!月亮光不就是反射的太陽光嗎?本質上都是光!我們需要的是不是就是一種特定強度的光能?”
這個現代科學常識的拋出,讓所有人一愣。建文帝聽得雲裡霧裡,但四個現代人瞬間抓住了關鍵。
“太陽能充電?!”張一斌抵著門,驚撥出聲,“這碧雲劍難道是個古代太陽能……呃,月光能充電寶?”
“很有可能!”歐陽菲菲眼睛一亮,“看劍格月光石的結構,那些孔竅很可能是導光或能量接收裝置!銘文強調月華,可能隻是因為古人認知侷限,認為隻有月光蘊含特殊能量,或者需要夜間特定的環境條件才能觸發!”
“砰!砰!砰!”石門在猛烈撞擊下已經開始出現裂紋。
“冇時間論證了!死馬當活馬醫!”羅子建急道,“我們需要光!強光!”
“手電筒!手機手電筒!”陳文昌立刻反應過來,慌忙掏出他那部電量已經告急的智慧手機。
“我的還有半格電!”張一斌一邊用力頂住震顫的門,一邊艱難地從褲兜裡摸出手機拋給羅子建。
“我的也快冇了!”歐陽菲菲也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機。
三支手機的手電筒功能被瞬間點亮,三道白色的光柱射向碧雲劍劍格的月光石。
然而,光柱打在石頭上,除了讓那幽藍色的微亮稍微明顯了一點點之外,毫無其他反應。銘文所說的“七竅皆明”更是遙不可及。手機手電筒的光線太分散了!
“不行!光線不夠集中,能量密度太低!”歐陽菲菲瞬間判斷出問題所在,“需要聚焦!”
聚焦?在這地下密室,哪裡去找凸透鏡?
絕望的情緒再次蔓延。門外的東廠番子似乎找到了更沉重的工具,撞擊聲變成了有節奏的、試圖破開缺口的重擊,石屑紛飛。
“聚焦……聚焦……”陳文昌額頭上滿是汗水,眼神瘋狂地在密室和揹包裡搜尋。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自己那副為了裝斯文而戴的、平時基本不用的金絲邊眼鏡上!
“眼鏡!我的眼鏡是近視鏡,凹透鏡不行……菲菲!你的!你是遠視眼,老花鏡!凸透鏡!”陳文昌幾乎是吼出來的。
歐陽菲菲一愣,瞬間明白過來!她迅速摘下自己的複古圓框眼鏡——那確實是帶有一點度數的遠視鏡片。她將鏡片對準手機手電筒,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距離。
一束纖細而極其明亮的光斑出現在碧雲劍的月光石上!光斑正好籠罩住其中一個孔竅,那孔竅瞬間被點亮,發出璀璨如鑽石般的光芒!
“有用!”羅子建大喜,立刻學著歐陽菲菲的樣子,用陳文昌眼鏡的平光鏡片(雖不是凸透鏡,但也能起到一定聚光作用)嘗試聚焦,另一道稍弱的光斑也落在月光石上,點亮了第二個孔竅。
還差五個!但歐陽菲菲的手機電量耗儘,光柱熄滅了。張一斌的手機也閃爍了一下,提示電量不足。
就在這功虧一簣之際——
“讓開!用這個!”張一斌大吼一聲,猛地從自己戰術腰包側袋裡掏出一個鋼筆大小的金屬物,用力扔向歐陽菲菲,“戰術手電!高流明!爆閃功能!”
歐陽菲菲精準接住,按下開關!一道比手機手電筒強烈數倍的刺目光柱爆發出來!她立刻用眼鏡鏡片進行聚焦,一個異常明亮的光斑精準地打在月光石上!
一個、兩個、三個……剩下的五個孔竅在這強大的聚焦光線下被依次迅速點亮!
當第七個孔竅被點亮的刹那,碧雲劍猛然發出一陣嗡鳴!劍身上流轉的雲紋彷彿活了過來,開始急速旋轉,幽藍色的光芒大盛,瞬間充滿了整個密室,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一片湛藍!石台周圍的星宿銘文也逐一亮起,彷彿真正的星河降臨地底!
“成了!真的成了!”陳文昌激動地大喊。
“天門洞開……時空之門會被打開嗎?”羅子建既期待又緊張地環顧四周,生怕哪裡突然出現一個黑洞。
然而,碧雲劍隻是光芒越來越盛,嗡鳴聲越來越高亢,卻冇有出現任何類似“門”的跡象。石室的震動卻加劇了,頂部落下的不再是灰塵,而是細小的碎石。
“不好!”建文帝朱允炆臉色劇變,“能量太強了!此地機關似乎無法承受這等程度的‘月華’!古籍從未記載有此異象!”
此刻,隻聽得“轟隆”一聲巨響!並非來自即將被撞破的門,而是來自他們頭頂!
密室頂部的一整塊石板因劇烈的能量波動和之前的撞擊震動,竟然直接坍塌了下來!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以及洞口上方隱約傳來的、吳老二氣急敗壞的驚叫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他們竟然誤打誤撞,把密室頂部和上一層地窖或者什麼地方給震塌了!
塵土瀰漫,藍光亂閃。透過塌陷的洞口,已經能看到東廠番子們驚愕慌亂的臉和晃動的火把!
幾乎在同一時間,“哢嚓”一聲,飽受摧殘的石門也被終於破開了一個大洞,一隻猙獰的眼睛正透過洞口向內張望!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頭頂洞開,強敵環伺!他們陰差陽錯地用現代科技手段啟用了碧雲劍,卻引來了完全無法預料的後果!
碧雲劍的光芒在混亂中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嗡鳴聲也變得尖銳刺耳。這把時空之鑰似乎正處於某種失控的邊緣。
歐陽菲菲緊緊握著發燙的戰術手電筒和碧雲劍,張一斌擺出防禦姿態擋在破洞的石門前,羅子建護在建文帝身前,陳文昌則抱著吉他不知所措地望著頭頂洞口那些逐漸反應過來的東廠番子。
吳老二那張因震驚和狂喜而扭曲的臉出現在洞口邊緣,死死盯著下方藍光中心的碧雲劍,尖聲叫道:“寶貝!果然是絕世寶貝!給咱家拿下!格殺勿論!”
絕境之中,能量失控的碧雲劍是會將他們帶入未知的時空,還是就此毀滅,亦或是……落入東廠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