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齋堂露餡險象生》
夜幕如墨,浸染著廬山深處的古刹。禪房內,油燈如豆,映照著建文帝文奎蒼白而驚惶的麵容,以及圍坐在旁的張一斌、歐陽菲菲、羅子建和陳文昌四人。窗外,夜梟啼鳴,風聲鶴唳,彷彿每一片陰影裡都潛藏著東廠番子那雙窺探的眼睛。
方纔叢林中的那場生死追逐,耗儘了他們的體力,更繃緊了所有人的神經。“陛下……”歐陽菲菲剛開口,便被文奎一個微弱的手勢打斷。“貧僧……法號了塵。”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卻下意識地瞥向腰間那枚雖被僧袍遮掩、卻依舊能觸其輪廓的玉佩。
那驚鴻一瞥的龍紋螭鈕,早已被歐陽菲菲精準捕獲。“咚——咚——咚——”悠遠而沉重的鐘聲劃破山寺的寂靜,是晚齋的時刻到了。但這鐘聲聽在眾人耳中,卻如同追兵逼近的戰鼓。
齋堂內,氣氛凝重。稀薄的米粥,幾碟寡味的醃菜,便是全部的膳食。了塵(建文帝)低眉順目,與寺中僧眾並無二致,然而,當他伸出筷子,極其自然卻又無比迅速地略過那碟色澤暗沉的醃苦瓜,轉而精準地夾向一旁少得可憐的醃嫩薑時,陳文昌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這細微的偏好,源於長期養尊處優形成的味蕾記憶,在這清規戒律森嚴的寺院齋堂裡,顯得格外突兀。幾乎是同時,齋堂角落,一個一直低垂著頭、慢條斯理咀嚼著的灰衣僧人,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他雖然穿著僧袍,但那挺直的背脊和過於銳利的、正悄然掃視全場的眼神,與周遭真正六根清淨的僧人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如同獵鷹,鎖定了了塵那雙避苦就甘的筷子。陳文昌心中警鈴大作。他認得那種眼神——那是東廠探子特有的、混雜著審視與殘忍的目光。露餡了!這細微的飲食習慣差異,在這警惕的獵犬麵前,無異於黑夜中的螢火!必須立刻補救!陳文昌急中生智,猛地咳嗽一聲,吸引了些許注意,同時手忙腳亂地在自己寬大的袖袋裡摸索著,嘴裡嘟囔著:“哎呦,瞧我這記性,了塵師兄,您托我帶來的家鄉醬料,差點給忘了……”說著,他掏出一個在現代社會再普通不過的、印著誇張logo的塑料小袋——某品牌猛辣辣椒醬。他迅速撕開口子,不由分說,將小半袋通紅粘稠的辣醬擠進了塵碗裡的醃菜上,熱情地攪拌著:“您快嚐嚐,是不是這個味兒!保準下飯!”刹那間,一股極其刺激、與整個時代和場所都極度違和的辛辣氣味瀰漫開來,引得周遭幾個真和尚側目皺眉。
了塵愣住了,看著碗裡那一片驚心動魄的紅油,一時不知如何下口。而那東廠探子的目光,瞬間從了塵的筷子上,轉移到了那袋“形貌詭異”、色澤可疑的“醬料”上,懷疑之色更濃。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夥人有問題!這絕非凡間寺院該有之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一斌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驚慌:“不好!偏殿丹房!我方纔路過,見裡麵紅光隱現,異響陣陣,莫不是師叔祖的煉丹爐要炸?!”煉丹爐爆炸?在這寂靜的古寺,這無疑是駭人聽聞的訊息!齋堂內頓時一陣騷動。
那東廠探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震得一愣,下意識地朝偏殿方向望去。“快!快去幫忙!”羅子建立刻會意,高聲附和,同時一把拉起了塵,“師兄們快疏散!了塵師兄,你熟悉路徑,快帶我們從側門走,避開危險!”
四人簇擁著尚未反應過來的了塵,趁著一片混亂,疾步衝出齋堂,直奔寺院側後方那荒廢的偏殿丹房。身後,傳來寺僧驚慌的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其中必然混著那個緊追不捨的東廠探子。偏殿內,灰塵蛛網遍佈,一座小小的青銅丹爐寂然矗立,冰冷無聲,哪裡有什麼紅光異響?“快!關門!”張一斌低吼。
羅子建迅速合上沉重的木門,撿起一根粗木杠勉強閂住。“現在怎麼辦?他們馬上就到!”歐陽菲菲急道,門外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推搡門板的聲音。陳文昌目光飛速掃過丹爐,又看看手中還剩大半袋的辣椒醬,再瞥見張一斌口袋裡露出的那個銀色金屬塊——自熱火鍋。
一個更大膽、更荒誕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斌哥!自熱火鍋!快,塞進丹爐裡!菲菲,找些柴火虛蓋在上麵!子建,找點水來,等下潑在爐子上製造蒸汽!”陳文昌語速極快,手下不停,將剩下的辣椒醬胡亂抹在丹爐外壁和周圍的地上,那刺鼻的辛辣味更加濃鬱,“這味道,像不像丹藥煉岔了產生的毒火異臭?”張一斌瞬間明白,利落地拆開自熱火鍋包裝,將正劇烈發熱的料包整個塞進冰冷丹爐底部,羅子建則將找來的一瓢水潑在滾燙的爐壁上。
“嗤啦——”一聲,大量白汽蒸騰而起,混合著辣椒的嗆味,瞬間瀰漫整個丹房,景象煞是駭人。“砰!砰!砰!”門被撞得山響,木杠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就是現在!”陳文昌大喊一聲。張一斌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腳,一記淩厲的跆拳道側踢,狠狠踹在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內側!
“轟隆!”本就老舊的木門在外撞和內踹的雙重作用下,轟然向外倒塌!白汽、辣味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門外,以那東廠探子為首的五六人正用力撞門,猝不及防之下,被倒下的門板和撲麵而來的辛辣蒸汽嗆得連連後退,咳嗽不止,眼淚直流,眼前一片模糊,彷彿真的遭遇了丹爐毒氣泄漏。
“丹爐炸了!毒氣泄漏!快跑啊!”張一斌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充滿了“恐懼”。混亂成了最好的掩護。四人趁機拉著了塵,撞開側麵一扇破舊的窗戶,翻身而出,再次冇入廬山冰冷的夜霧與山林之中。
他們一路狂奔,直到聽不到身後的任何追兵聲響,纔敢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後停下,扶著膝蓋劇烈喘息。了塵驚魂未定,看著眼前這四個衣衫狼狽、行為古怪卻屢次救他於危難的年輕人,尤其是陳文昌那“神來之筆”的辣椒醬和那製造了“爆炸”的“銀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複雜的神色。
月光勉強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了塵喘息稍定,目光掠過歐陽菲菲腰間隱約露出的手機輪廓(她之前曾試圖用其照明),又回想起那“銀匣”的奇異,再聯想到他們對自己身份的精準判斷和種種匪夷所思的手段,一個壓抑已久的念頭終於破土而出。
他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與巨大的困惑,望向歐陽菲菲:“諸位……諸位恩公身手不凡,奇物迭出,思維更是迥異常人。莫非……莫非與洪武帝所藏、關乎時空之秘的‘碧雲劍’,有所關聯?”
歐陽菲菲四人聞言,心中劇震,交換了一個眼神。他果然知道!而且直接提到了“時空之秘”!了塵並未等待他們的回答,彷彿自言自語般繼續低聲道:“那劍……據說與這廬山白鹿洞書院的一條秘道……有些淵源。隻是具體如何,貧僧……我亦不甚了了……”白鹿洞書院!秘道!這意外的資訊如同在四人心中投下一塊巨石,激起千層浪。
他們穿越時空的線索,竟真的與這位落難帝王的命運如此緊密地交織在了一起!然而,未及細問,遠處山林間,火把的光芒再次閃爍起來,如同嗜血的螢火,伴隨著隱約的犬吠聲和呼喝聲。東廠的追兵,竟然如此之快就又追了上來!而且,似乎動用了獵犬!剛剛獲得的寶貴線索瞬間被更大的危機籠罩。他們的位置可能已經暴露!
“走!”張一斌當機立斷,低喝一聲。四人護著了塵,再次向山林更深處潛行。但每個人的心頭都沉甸甸地壓著新的疑問:碧雲劍究竟是什麼?白鹿洞書院的秘道又隱藏著什麼?建文帝為何在此刻提及?而身後,那越來越近的火把與犬吠,又預示著怎樣一場更加艱難的逃亡?黑夜茫茫,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