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玉佩疑雲與林間殺機》
夜幕下的廬山,彷彿被潑灑了濃墨,唯有遠處山腳下幾點搖曳的火把,如同鬼火般執著地向上蔓延,無聲地訴說著迫近的危險。破敗寺院那扇勉強支撐的木門後,年輕的建文帝朱允炆——如今化名“允文”的僧人,麵色在昏黃油燈下愈發蒼白,那雙曾俯瞰天下的眼眸裡,盛滿了驚弓之鳥般的恐懼,他顫聲道:“他們……他們終是尋來了!是東廠的番子,那火把移動的速度,絕非尋常山民!”
話音剛落,破空之聲驟起!“咄咄咄!”數支弩箭狠狠地釘入門板,尾羽因巨大的衝擊力而不停顫抖,發出令人齒冷的嗡鳴。
“蹲下!”張一斌反應極快,低吼一聲,一個側步已敏捷地擋在眾人身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窗外動靜。他現代人的靈魂裡那點格鬥競技的火焰被瞬間點燃,混合著穿越後始終緊繃的求生本能。
歐陽菲菲雖也心驚,但強自鎮定,她迅速吹熄油燈,屋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和遠處越來越近的火光提供著有限的視野。“從後窗走,我知道側麵有一條獵人小道,植被茂密,或許能避開他們正麵搜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果斷,顯示出與外表不符的冷靜。
羅子建二話不說,已率先撬開後窗那腐朽的木插銷。“允文師傅,跟我來!”他一把扶住身體微顫的建文帝,協助其翻出窗外。陳文昌則手忙腳亂地將地上散落的幾件物品——包括那個險些暴露建文帝飲食習慣的寶貝辣椒醬罐子——胡亂塞進隨身揹包,緊隨其後。
四人護著建文帝,悄無聲息地潛入寺院後濃密的灌木叢中。冰冷的夜露瞬間打濕了衣襟,泥土和腐葉的氣息混合著一種無形的殺機,壓迫著每個人的神經。身後,東廠番子粗暴的呼喝聲、踹門的巨響已清晰可聞。
他們在崎嶇濕滑的小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建文帝顯然不慣於此等劇烈運動,喘息粗重,步履踉蹌。一次匆忙的攙扶間,他僧袍的衣襟散開一角,一枚係在頸間、貼肉收藏的玉佩滑落出來。那玉佩在昏暗林間微弱的月光下,竟泛出一種溫潤剔透、內蘊寶光的奇異質感。
一直緊隨其側,時刻留意著他的歐陽菲菲瞳孔驟然一縮!作為曆史係高材生,她對明代玉器規製有著深入研究。那玉佩的形製、雕工——尤其是那獨特的螭龍紋樣和雲紋組合,絕非民間可有,甚至非一般勳貴所能僭越。電光石火間,課堂上的圖譜、博物館的館藏照片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與眼前這枚實物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她猛地拉住建文帝的手臂,迫使他在一棵巨大的古鬆後暫時停步喘息。歐陽菲菲的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那枚被建文帝慌忙欲藏起的玉佩,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確認而微微發顫:“螭龍繞雲,五爪隱現…這是…這是洪武朝內廷禦用監的規製!你…你絕非普通僧人!你是…”她後麵的話冇有說出,但那雙聰慧明澈的眼睛已道儘一切——建文帝!那個靖難之役後下落成謎的皇帝!
建文帝——朱允炆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血色儘褪,比方纔被東廠追殺時更為驚駭。他死死攥住玉佩,嘴唇囁嚅著,望向歐陽菲菲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一種被徹底看穿後的絕望。沉默,在追兵逼近的背景下,顯得無比窒息而漫長。最終,他頹然鬆開了手,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帶著無儘疲憊和蒼涼的長歎,默認了一切。
就在此時,左側樹林中嘩啦一陣亂響,兩名黑衣勁裝的東廠番子如獵豹般撲出,手中繡春刀帶著寒光直劈而來!“逆賊休走!”
“小心!”羅子建一把將歐陽菲菲和建文帝推向身後更密的樹叢。
“來得正好!”張一斌卻不退反進,腎上腺素飆升。穿越以來的憋屈、對同伴的保護欲、以及麵對冷兵器威脅時產生的強烈對抗意識,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他側身敏捷地閃過劈向麵門的一刀,那番子顯然冇料到他如此靈活,力道用勁,身形一滯。
“破綻太大了!”張一斌低喝一聲,現代跆拳道競技中千錘百鍊的腿部肌肉瞬間爆發!一記迅猛無比的轉身後旋踢,動作乾淨利落,充滿了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殺術截然不同的、極具觀賞性和爆發力的美感!“砰!”沉悶的擊打聲響起。那一腳精準地踹在為首番子的胸膛上,力道之大,竟將那彪悍的番子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樹上,悶哼一聲,一時竟無法爬起。
另一名番子顯然被這聞所未聞的怪異打法驚呆了,動作慢了半拍。張一斌毫不遲疑,趁其愣神之際,一記標準的高段橫踢掃向其頭部側方!番子慌忙舉刀格擋,卻被腿上傳來的巨大力量震得手臂發麻,踉蹌後退。
“走!”張一斌並未戀戰,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擊退。他拉起還在震驚中的陳文昌,招呼眾人繼續向更深、更黑暗的林間逃去。留下的,是兩個東廠番子又驚又怒的咒罵聲和更多被吸引過來的火把光芒。
一路奔逃,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喧囂似乎暫時被層層疊疊的山巒與密林隔絕,變得模糊不清。眾人躲入一處隱蔽的岩縫之下,個個汗流浹背,心臟狂跳,幾乎要脫力。
驚魂稍定的建文帝,倚靠著冰冷潮濕的岩石,目光複雜地看向剛剛救了他一命的張一斌和揭破他身份的歐陽菲菲。這四個人,行為古怪,衣飾奇特,身手不凡,知識淵博得可怕又偏狹(竟連皇室佩玉都識得),他們究竟是何方神聖?
沉默中,他再次摸了摸懷中那枚幾乎招來殺身之禍的玉佩,又望向遠處廬山深處那更為幽邃黑暗的方向,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希冀:“你們…你們既然認得此物,又肯捨身相救……或許,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想真正擺脫追兵,求得一線生機……我們必須去一個地方。那裡,或許還藏著一線希望……”
歐陽菲菲立刻追問:“何處?”
建文帝的目光投向遠方沉沉的夜色,緩緩吐出一個地名:“白鹿洞書院。”
不等眾人反應,他繼續拋出了一個更驚人的資訊:“而這枚玉佩,以及我朱……我隨身攜帶的另一件舊物,是找到並開啟書院深處一條古老秘道的關鍵。據說,那條秘道與當年皇祖父……洪武帝留下的一件名為‘碧雲劍’的遺物有關。”
白鹿洞書院?碧雲劍?這四個現代來的年輕人瞬間捕捉到了這些關鍵詞,心中巨震。這不僅關乎眼前的生死逃亡,更似乎直接指向了他們穿越時空的終極謎團!
然而,就在此時,一直在岩縫口放風、警惕觀察著外界的羅子建猛地縮回頭,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用氣聲急道:“噓!彆出聲!火把……很多火把……正呈扇形向這邊包抄過來!距離不到半裡!他們中有追蹤的好手!我們好像……被徹底包圍了!”
剛剛看到的一線生機,瞬間被更濃重的死亡陰影覆蓋。前有秘道希望,後有奪命追兵。他們能否在東廠的天羅地網下,成功抵達白鹿洞書院?那碧雲劍,又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岩縫之外,殺機已織成密網,緩緩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