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船孃的真實身份》
碼頭的霧氣像一層紗幔,籠罩著停泊的船隻。陳文昌蹲在一堆漁網後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塊祖傳的懷錶。錶殼上的花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彷彿在呼應他此刻忐忑的心情。
\"陳公子來得真準時。\"
一個輕柔的女聲從背後傳來,陳文昌猛地轉身,差點被漁網絆倒。船孃阿碧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青布衣裙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手裡提著一盞忽明忽暗的燈籠。
\"阿碧姑娘,你信裡說有關於鄭和寶船的重要訊息?\"陳文昌壓低聲音問道,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自從上次在鄱陽湖分彆,這個神秘的船孃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直到今天傍晚才突然托一個賣花女送來一張字條。
阿碧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將燈籠舉高了些,照亮了陳文昌的臉。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問道:\"陳公子可知道'滄海月明珠有淚'下一句是什麼?\"
陳文昌一愣,這是他們團隊約定的暗號。他下意識回道:\"藍田日暖玉生煙。\"
阿碧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燈籠的光線映照出她嘴角的一絲笑意。\"跟我來。\"她轉身走向碼頭最邊緣的一艘小船,腳步輕盈得像貓。
小船隨著波浪輕輕搖晃,阿碧掀開船艙的布簾,示意陳文昌進去。船艙內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但足夠看清桌上攤開的一張圖紙——那是半張精細繪製的船隻結構圖,上麵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和註解。
\"這是......\"陳文昌的呼吸急促起來。
\"鄭和寶船的設計圖,隻有半張。\"阿碧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樣在陳文昌耳邊炸開,\"另外半張三天前被東廠的人截獲了。\"
陳文昌的手指剛觸碰到圖紙邊緣,突然停住了。他抬頭直視阿碧的眼睛:\"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你到底是誰?\"
船艙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阿碧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塊和陳文昌那塊極為相似的懷錶,隻是表麵有裂痕,像是被摔過。
\"我父親是建文帝的舊臣,這塊懷錶是我們兩家的信物。\"阿碧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你祖父和我父親曾是同僚,當年約定若有不測,後人憑此相認。\"
陳文昌感到一陣眩暈,他從未聽祖父提起過這段往事。他下意識摸出自己的懷錶,兩塊表放在一起,背麵的花紋竟然嚴絲合縫地拚接成了一幅完整的山水圖。
\"東廠已經盯上你們了。\"阿碧迅速收起懷錶,\"他們以為你們手上有建文帝的下落,實際上——\"
一聲尖銳的哨響打斷了阿碧的話。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從碼頭傳來。
\"不好!\"阿碧臉色驟變,一把推開船艙後窗,\"從這邊走!\"
陳文昌剛要動作,突然聽到\"嗖\"的一聲,一支弩箭穿透布簾,釘在船艙的木板上,箭尾還在顫動。阿碧反應極快,抄起油燈砸向艙門,火焰瞬間竄起,暫時阻擋了外麵的追兵。
\"圖紙收好!\"阿碧將半張寶船圖塞進陳文昌懷裡,又扯下自己腰間的一塊玉佩塞給他,\"去找羅公子他們,這玉佩能——\"
又是一支弩箭射來,這次直接穿透了阿碧的肩膀。她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兩步,鮮血迅速染紅了青布衣衫。
\"阿碧!\"陳文昌衝上前扶住她,觸手一片溫熱黏膩。船艙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勢也開始蔓延。
阿碧咬緊牙關,將那塊有裂痕的懷錶塞進陳文昌手中:\"表裡有......地圖......找......\"她的聲音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嘴角滲出血絲。
陳文昌聽到外麵有人喊:\"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是東廠那個吳老二的聲音。他顧不得多想,一把抱起阿碧,從後窗跳入水中。
冰涼的湖水瞬間淹冇了他,懷中的阿碧變得異常沉重。陳文昌拚命劃水,向遠處一艘貨船遊去。身後傳來\"撲通撲通\"的入水聲,追兵也跳下來了。
就在陳文昌幾乎力竭時,一根繩索突然從貨船上拋下來。他抬頭看到羅子建焦急的臉:\"快上來!\"
陳文昌用最後的力氣抓住繩索,羅子建和歐陽菲菲合力將他們拉上船。阿碧已經昏迷,臉色慘白如紙。
\"張一斌呢?\"陳文昌氣喘籲籲地問。
\"被引開了,\"歐陽菲菲快速檢查著阿碧的傷勢,\"東廠的人故意在城南放火,他去看情況了。\"
羅子建從船舷探頭看了一眼:\"追兵來了三艘小船!\"他轉向陳文昌,\"你帶著她和圖紙先走,我和歐陽斷後!\"
陳文昌剛要反對,阿碧突然睜開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懷錶......\"她艱難地說,\"按......底部的花紋......轉動......\"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鮮血從她口中湧出。歐陽菲菲迅速撕下自己的衣袖為她包紮:\"她失血過多,必須馬上止血!\"
陳文昌顫抖著掏出那塊有裂痕的懷錶,按照阿碧說的找到底部幾乎不可見的花紋,用力一扭——錶殼\"哢嗒\"一聲彈開,露出一個隱秘的夾層。裡麵是一張微縮的地圖,上麵標註著一個陳文昌從未聽說過的地方:隱月灣。
\"這是......\"
阿碧的嘴唇蠕動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鄭和......真正的......寶船......在那裡......\"
突然,船身劇烈震動,一支帶鉤的繩索牢牢抓住了船舷。羅子建拔出短刀:\"來不及了!歐陽,帶他們從另一側下船!\"
歐陽菲菲二話不說,架起阿碧就要走。阿碧卻掙紮著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手帕塞給歐陽菲菲,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然後突然用力推開她,自己踉蹌著向船尾跑去。
\"阿碧!\"陳文昌想追上去,卻被歐陽菲菲死死拉住。
\"她是要引開追兵!\"歐陽菲菲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得走!\"
陳文昌眼睜睜看著阿碧跳上追擊的小船,東廠的人立刻圍了上去。月光下,他看到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嘴唇微動,像是在說\"隱月灣\"。
羅子建砍斷了幾根鉤索,但更多的繩索飛了過來。\"走!\"他大吼一聲,拉著陳文昌和歐陽菲菲跳入水中。
冰冷的湖水再次包圍了陳文昌,他死死攥著那塊懷錶和半張圖紙,腦海中迴響著阿碧最後的話。當他們終於遊到岸邊,躲進一處蘆葦蕩時,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是一片死寂。
\"阿碧她......\"歐陽菲菲的聲音顫抖著。
陳文昌冇有說話,隻是更緊地握住了懷錶。月光下,他注意到歐陽菲菲手中那塊染血的手帕上,隱約可見幾行用血寫成的字跡。
\"這是什麼?\"他低聲問。
歐陽菲菲展開手帕,藉著月光辨認:\"'七月十五,隱月灣潮退時,石......'\"後麵的字被血汙模糊了。
羅子建警惕地環顧四周:\"我們先離開這裡,等和張一斌彙合後再——\"
他的話戛然而止。蘆葦叢外,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和鎧甲碰撞的聲音。不是東廠的番子,而是——軍隊?
陳文昌的心沉了下去。他們被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