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鄭和的囑咐》
\"你們管這個叫...無人機?\"鄭和的手指懸停在距離旋翼半寸處,燭火在他深褐色的瞳孔裡跳動。船廠密室的檀木桌上,歐陽菲菲的航拍無人機像隻被解剖的金屬昆蟲,零件整齊排列在絲綢襯布上。
陳文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三個時辰前,那張蓋著三寶太監私印的灑金箋送到客棧時,墨跡還未全乾。
龍江船廠的夜哨剛換過第三班,羅子建的後背已經貼上了冷杉木柱。他盯著三丈外持弩巡邏的軍士,手腕上的卡西歐錶盤泛著幽藍的光。\"見鬼,這地方比故宮博物院還嚴。\"他咬著牙用氣音說,\"我們到底在躲什麼?\"
張一斌的登山鞋卡在船塢縫隙裡,正徒勞地試圖拔出。\"躲那個。\"他努嘴指向船廠中央——十二艘寶船的龍骨在月光下如同巨獸骨骸,最末那艘的艉樓亮著不尋常的燈火。
歐陽菲菲突然按住兩人肩膀。她的指甲掐進了張一斌的衝鋒衣:\"船孃在給東廠的人打手勢。\"三十步外的棧橋上,白日裡那個溫婉的漕幫女子,此刻正用銅鏡反射月光傳遞信號。
\"彆回頭。\"陳文昌的聲音像浸了冰水,\"從我們踏進船廠那刻,至少有六雙眼睛盯著。\"他假裝整理衣襟,露出腰間那枚偽造的錦衣衛牙牌。暗處的窺視立刻消失了。
鄭和放下青花纏枝茶盞時,瓷器與紫檀相觸竟冇發出半點聲響。\"永樂三年,我在滿剌加見過會發光的金屬盒。\"他忽然開口,官話裡帶著雲南口音,\"按下機關就有女子唱《牡丹亭》。\"
四人組的血液同時凝固。陳文昌的茶杯在掌心傾斜,茶水浸濕了明代最昂貴的雲錦。\"您...見過手機?\"
三寶太監從袖中取出個絲綢包裹。展開時,半塊鏽蝕的懷錶零件叮噹散落,錶盤上\"1884\"的數字依稀可辨。\"還有這個,洪熙元年從琉球商人手裡購得。\"他指尖輕撫表蓋上的西洋艦船浮雕,\"你們知道鐵船如何浮水嗎?\"
歐陽菲菲的呼吸急促起來。她認出那正是他們在現代見過的藏寶圖材質。\"大人,這些物件...\"
\"叫我三寶。\"鄭和突然笑了,眼尾皺起深深的紋路。他轉身推開舷窗,江風裹著桐油味湧入。月光下,數百名工匠正在組裝寶船的舵輪,那直徑兩丈的紫檀木構件上,赫然刻著等分的三百六十度刻度。
\"你們的《幾何原本》,\"鄭和說,\"比利瑪竇早到兩百年。\"
子時的梆子聲傳來時,張一斌正盯著鄭和書案上的海圖發愣。羊皮紙上繪製的南洋諸島,竟用紅筆標註著現代經緯度。\"這不可能...\"他摸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被羅子建撞了下手肘。
船廠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透過雕花窗欞,可見數十名著褐色貼裡的東廠番子正在列隊。歐陽菲菲突然抓住鄭和的袖角:\"那些鏡子反光...\"
\"我知道。\"三寶太監從容地捲起海圖,\"東廠在找建文帝,我在找更重要的東西。\"他忽然掀開地板暗格,取出一台破損的智慧手機。螢幕裂痕間,還能看見微信圖標。\"上一個天外客留下的,他說...\"鄭和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要小心三寶太監。\"
陳文昌的鋼筆啪嗒掉在地上。因為此刻站在他們麵前的,正是曆史上赫赫有名的三寶太監鄭和本人。
五更天離開船廠時,歐陽菲菲的無人機已經成了鄭和\"木鳶術\"的教具。老工匠們圍著那台大疆精靈跪拜,而真正的危機正在江麵升起——三艘冇有旗號的漕船正逆流而上。
\"他給了你這個?\"張一斌瞪著陳文昌手中牛皮紙卷。展開後是半幅海圖,與他們在現代見過的藏寶圖能嚴絲合縫拚接。
羅子建突然按住眾人蹲下。蘆葦叢中傳來熟悉的銅鏡反光,船孃的聲音順著江風飄來:\"...三寶太監有異...酉時動手...\"
陳文昌的指尖在海圖某處顫抖。那裡用硃砂畫著古怪符號,形狀正是他們穿越前見過的廬山石刻。而符號旁邊,用小楷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註記:天外客永樂七年至此,屍骨無存。
江霧突然濃重起來,將歸霧吞冇在奶白色的混沌中。遠處寶船上,有人吹響了鄭和船隊特有的龍角號,聲如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