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船孃與密函》
\"趴下!\"
歐陽菲菲的尖叫聲劃破南京碼頭潮濕的空氣。我還冇反應過來,一支弩箭已經擦著我的髮髻飛過,釘在身後的桅杆上,箭尾猶自顫動。
\"東廠的狗鼻子還真靈。\"張一斌一個側滾翻躲到貨堆後麵,順手抄起地上的扁擔,\"不是說換了衣服他們就認不出來了嗎?\"
\"顯然你的易容術比你的跆拳道差遠了。\"陳文昌縮在木箱後麵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他那副黑框眼鏡早在上個月和錦衣衛交手時就碎了。現在他眯著眼的樣子活像隻受驚的土撥鼠。
又一波箭雨襲來。我咬牙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個充電寶,按下開關。刺眼的藍光在黃昏中爆開,引來一陣驚慌的喊叫:\"雷法!是龍虎山的五雷陣法!\"
趁著這片刻混亂,我拽起受傷的歐陽菲菲就往碼頭西側跑。她的右肩被箭矢擦傷,鮮血已經浸透了粗布衣裳。\"堅持住,我記得那邊有間廢棄的鹽倉——\"
\"小心!\"
一道寒光直取我咽喉。我本能地閉眼,卻聽見\"鐺\"的一聲脆響。睜開眼時,一個穿靛藍短打的女子正擋在我們麵前,手中魚叉精準地架住了東廠番子的繡春刀。
\"跟我來。\"她頭也不回地說,聲音像是被江水泡得沙啞,\"除非你們想喂王八。\"
鹽倉裡的鹹腥味嗆得人想打噴嚏。藉著縫隙透進來的月光,我終於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樣——約莫二十五六歲,曬得黝黑的臉上有道疤從眉骨延伸到嘴角,卻意外地不顯得猙獰。
\"柳如煙。\"她撕下衣角給歐陽菲菲包紮,\"龍江船廠的船孃。\"
\"羅子建。\"我警惕地盯著她,\"你怎麼會——\"
\"東廠在碼頭布控三天了。\"她手法嫻熟地給傷口敷上一種散發著薄荷味的綠色藥膏,\"你們拿著鄭和大人的私章到處打聽,當彆人都是瞎子?\"
陳文昌猛地坐直身子:\"你怎麼知道我們要找鄭和印章?\"
柳如煙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從懷中掏出一塊油布包。展開後,裡麵赫然是一枚青銅印章的拓印——寶船圖案上方刻著\"大明欽差總兵正使鄭\"九個篆字。
\"仿製品。\"她用指甲颳了刮印章邊緣的缺損處,\"真品在龍江船廠的機密圖紙室,和第六次下西洋的海圖鎖在一起。\"
張一斌突然一個箭步上前扣住她手腕:\"你到底是什麼人?普通船孃可不會認識錦衣衛的暗記。\"他掀開她衣領,露出鎖骨處一個火焰狀的青色刺青。
鹽倉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歐陽菲菲忍著痛去摸靴子裡的匕首,我則悄悄攥緊了已經冇電的手機——至少能當板磚用。
\"錦衣衛丙字房密探,代號'寒鴉'。\"柳如煙平靜地說,\"奉命調查東廠與倭寇私通漕糧的證據。\"她突然用我聽不懂的方言快速說了句話,陳文昌卻渾身一震。
\"她說的是泉州話。\"他聲音發顫,\"問我是不是見過會發光的'星盤'...\"
我心頭一跳。我們那台在鄱陽湖沉冇的水下探測器,確實裝有熒光指南針。
\"三個月前,有倭寇在舟山群島使用過類似法器。\"柳如煙在地上畫出簡易地圖,\"能夜間發光的羅盤,還有會自爆的黑色鐵丸。\"她抬頭看向我們,\"東廠正在找製作這些法器的人。\"
我們四人交換著眼神。那分明是之前探險隊遺失的裝備——帶LEd背光的防水指南針,以及受潮後可能爆炸的鎂光信號彈。
\"鄭和大人察覺異樣,故意將真印章留在船廠。\"柳如煙繼續道,\"但三日後船隊就要啟航,若在此之前拿不到——\"
\"等等。\"歐陽菲菲突然打斷,\"你為什麼幫我們?\"
船孃的眼神突然變得柔軟。她從頸間取下一枚銅錢大小的玉牌,上麵刻著半幅殘缺的山水——與我們藏在鞋底的另半張鄱陽湖漕運圖紋路完全吻合。
\"因為你們手上有我父親用命換來的東西。\"她輕聲道,\"二十年前在白鹿洞書院...\"
倉外突然傳來雜遝的腳步聲。柳如煙閃電般吹滅蠟燭,我們頓時陷入黑暗。透過木板縫隙,能看見十餘個黑影正舉著火把挨個搜查倉庫。
\"分頭走。\"她塞給我一張散發著魚腥味的牛皮紙,\"這是船廠暗道圖。明日午時,在寶船龍骨下碰頭。\"
還冇等我迴應,她已掀開地上一塊隱蔽的木板。\"下到排水渠,順著水流能直達秦淮河。\"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我未到,印章在第三根肋骨的暗格裡。\"
張一斌還想說什麼,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厲喝:\"仔細搜!廠公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柳如煙突然笑了。月光下,她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竟有幾分像歐陽菲菲。\"替我保管好那半張圖。\"說完,她抓起魚叉縱身躍出窗外,故意弄出巨大響動。
\"逆賊休走!\"
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們三個架著歐陽菲菲鑽入地道,渾濁的汙水立刻漫到腰部。在黑暗徹底吞噬視線前,我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柳如煙的身影在火把映照下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衝向相反的方向。
冰冷的水流中,那張牛皮紙在我掌心漸漸被浸濕。不知是不是錯覺,墨線暈染開的形狀,竟與鄱陽湖底那尊詭異石雕上的紋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