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鄭和的眼線》
九江碼頭的晨霧還未散儘,羅子建就一把拽住了正要往岸上跳的張一斌。
\"彆動!\"他壓低聲音,手指死死扣住張一斌的手腕,\"三點鐘方向,穿褐色短打的。\"
我順著羅子建示意的方向看去,心頭猛地一緊。三個作尋常腳伕打扮的漢子正在挨個檢查泊船,腰間鼓鼓囊囊的,明顯藏著兵器。最要命的是,為首那人左耳缺了半截——正是東廠吳老二手下的得力乾將,綽號\"斷耳劉\"的密探頭子。
\"他們怎麼追到這來了?\"歐陽菲菲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智慧手機,指節發白。
陳文昌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這個習慣性動作讓他在穿越後鬨過不少笑話。\"鄱陽湖漕運圖。\"他輕聲道出我們共同的擔憂,\"東廠肯定發現我們拿走了另外半張。\"
碼頭上的嘈雜聲忽然變得刺耳。挑夫們的號子聲、商販的吆喝聲、船隻碰撞的悶響,此刻都成了追兵最好的掩護。斷耳劉突然抬頭,鷹隼般的目光掃向我們所在的貨船。
\"趴下!\"羅子建一把按下我的腦袋。我們四人緊貼著甲板,心跳聲大得彷彿要暴露位置。
\"他們怎麼認出我們的?\"張一斌咬牙切齒地問。
歐陽菲菲苦笑:\"你這一頭染的金髮,在明朝比夜明珠還顯眼。\"
我悄悄抬頭,從船舷縫隙中窺視岸上情形。斷耳劉正對兩個手下比劃著什麼,三人分頭向不同方向的船隻走去。最糟糕的是,其中一人徑直朝我們而來。
\"準備戰鬥。\"羅子建的手已經摸上了藏在稻草堆裡的消防斧——這是我們目前最趁手的武器。
\"等等。\"陳文昌突然按住羅子建的手腕,\"硬拚不是辦法。我有個主意。\"
他從揹包裡摸出幾個小瓷瓶,那是前幾天在藥鋪買的原料。\"硝酸鉀、硫磺、木炭粉...\"他快速調配著,手指微微發抖,\"比例可能不太準,但應該夠用。\"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你要做煙霧彈?\"
\"確切說是簡易版。\"陳文昌把混合物塞進竹筒,用布條纏緊,\"歐陽,你手機還有電嗎?\"
歐陽菲菲點點頭,調出一段音頻:\"《西遊記》片頭曲夠震撼吧?\"
腳步聲越來越近,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東廠密探已經登船,離我們藏身的貨艙隻有一簾之隔。
\"三、二、一...\"陳文昌猛地拉開竹筒引線,一團刺鼻的黃煙瞬間爆開。與此同時,歐陽菲菲將手機音量開到最大,《雲宮迅音》的電子合成音效在明朝碼頭炸響。
\"雷法!快躲開!\"岸上傳來斷耳劉驚恐的吼叫。
我們趁機從船舷另一側翻出,撲通幾聲跳入渾濁的江水。初春的寒意瞬間浸透衣衫,但我顧不得許多,拚命向最近的一艘商船遊去。
身後傳來東廠番子們慌亂的叫罵聲。有人大喊\"妖術\",有人叫著\"保護大人\",還有人被自己人撞下了水。陳文昌的土製煙霧彈和歐陽菲菲的\"仙樂\"製造了完美的混亂。
我扒住商船的錨鏈,回頭看見斷耳劉站在碼頭邊,臉色鐵青地揮舞腰刀:\"給我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邊!\"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上方傳來。我抬頭,看見一張陌生的少女麵孔從商船舷窗探出。她約莫十八九歲,梳著簡單的雙髻,眼睛亮得像兩粒黑葡萄。
\"快上來,東廠的狗馬上就到!\"她拋下一根麻繩。
我們麵麵相覷,但追兵的腳步聲已經逼近。羅子建率先抓住繩子:\"冇時間猶豫了。\"
船孃利落地把我們一個個拉上甲板,然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向一堆漁網:\"藏進去,彆出聲。\"
我們剛蜷縮好身子,就聽見甲板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這位官爺,找什麼呢?\"船孃的聲音忽然變得甜膩膩的,與方纔判若兩人。
\"可有看見四個逃犯?三男一女,其中一個黃毛番鬼模樣。\"東廠番子粗聲粗氣地問。
\"哎喲,這大早上的,奴家剛睡醒呢...\"船孃嬌嗔道,\"要不官爺上船喝杯茶?\"
漁網縫隙中,我看見船孃故意撩了撩衣襟,那番子立刻結巴起來:\"不、不必了...公務在身...\"
待腳步聲遠去,船孃一把掀開漁網:\"起來吧,暫時安全了。\"
\"你是誰?為什麼要幫我們?\"羅子建警惕地問,手仍緊握著斧柄。
船孃冇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向船艙角落,掀開一塊地板:\"跟我來。\"
地板下竟是一條狹窄的甬道,潮濕的木梯通向黑暗。船孃點燃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映在她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九江碼頭底下有十二條密道,\"她邊走邊說,聲音在甬道裡產生奇特的迴響,\"鄭和大人下西洋前,專門命人修建的。\"
\"鄭和?\"我們異口同聲。
船孃回頭神秘一笑:\"你們手裡的東西,很多人想要。東廠、錦衣衛、甚至...\"她頓了頓,\"某些本該消失的人。\"
陳文昌突然停住腳步:\"你是建文舊部?\"
\"我?\"船孃輕笑出聲,\"我隻是個送信的。\"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銅印,上麵刻著複雜的紋樣,\"認識這個嗎?\"
歐陽菲菲倒吸一口冷氣:\"這是...鄭和的私印?我在博物館見過拓片!\"
船孃滿意地點點頭:\"聰明。現在你們該明白,我不是敵人。\"
密道儘頭是一處隱蔽的小碼頭,停著幾艘輕便的快船。船孃選了其中一艘,示意我們上船:\"去星子縣,那裡有接應。\"
就在此時,身後甬道裡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快上船!\"船孃厲聲道,同時從靴筒抽出一把短刀。我這才注意到她虎口的老繭——這絕不是普通船孃該有的。
羅子建最後一個跳上船,正要撐篙離岸,一道黑影從甬道口飛撲而來。
\"吳老二!\"張一斌驚呼。
東廠殺手標誌性的陰陽臉在油燈下格外猙獰。他手中鋼刀直取船孃後心,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小心!\"歐陽菲菲尖叫。
船孃卻像背後長了眼睛,矮身避過刀鋒,反手一劃。吳老二悶哼一聲,袖口頓時見了紅。但他不退反進,第二刀直奔船孃咽喉。
\"走!\"船孃格開刀鋒,一腳踹向船尾。小船猛地蕩離岸邊,吳老二的刀尖擦著她的脖頸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抓住繩子!\"我拋出纜繩,船孃淩空抓住,卻被吳老二一刀斬斷。她墜入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她中刀了!\"陳文昌指著泛紅的水麵。
羅子建二話不說跳入水中。片刻後,他拖著昏迷的船孃浮出水麵。我們七手八腳把他們拉上船,船孃胸前的衣襟已被鮮血浸透。
\"為什麼...\"她氣若遊絲地抓著我的衣袖,\"你們要幫...鄭和大人...\"
話音未落,甬道裡又衝出七八個東廠番子。我拚命劃槳,小船如離弦之箭射入水道黑暗處。
船孃的手突然垂落,一枚銅牌從她指間滑出——上麵刻著\"大明龍江船廠\"六個小字,背麵是一幅精細的海圖。
\"她到底是...\"歐陽菲菲的聲音顫抖著。
遠處,吳老二的怒吼在水道中迴盪:\"追!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