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那一盒午餐的重量!
電話那頭,是一段短暫的。
卻足以讓蘇婉心臟停跳的沉默。
那沉默裡冇有思考,冇有猶豫。
隻有一片空洞信號在電流中穿行的死寂。
然後秦大明的聲音響起了。
依舊是那種平靜無波。
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語調。
像一台精密運行的機器。
吐出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最嚴格的格式化處理。
“蘇阿姨,您言重了。”
轟!
這五個字。
比任何雷霆萬鈞的怒吼都更具毀滅性。
它將蘇婉剛剛鼓起的所有勇氣。
那份顫抖的,帶著血淚的真誠,瞬間擊得粉碎。
“事情已經過去了,是我當時太沖動,您不必放在心上。”
他用最“大度”的言辭。
將所有的罪責攬到了自己身上。
卻也用這種大度。
將她徹底地,無情地,推到了千裡之外。
他承認自己衝動。
卻絕口不提那份衝動背後。
曾有過的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實情愫。
於他而言,不過是一樁可以隨手抹去的,無足輕重的意外。
而她這幾天來的輾轉反側,痛不欲生,悔恨交加……
都成了一場自導自演的。
滑稽可笑的獨角戲。
“不!”
“不是的!”
蘇婉終於崩潰了。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在他這句彬彬有禮卻又殘忍至極的宣判下。
徹底崩斷!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無法抑製的哭腔,尖銳而破碎。
“不是你的錯!是我……是我自己……”
她語無倫次。
像一個溺水的人。
拚命地揮舞著手臂。
卻抓不住任何可以解釋的詞句。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
所有的畫麵都在瘋狂交織。
他強吻她時那滾燙的霸道。
她打他時那決絕的羞憤。
女兒清淺那張天真無邪的臉。
以及自己那顆在枯寂了半生之後,不該有的,卻又瘋狂跳動的心!
“我……我害怕……”
“我隻是……害怕對不起清淺……”
“我不是討厭你……我隻是……我……”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當時那矛盾而又混亂的心情。
她既渴望他那山洪暴發般的擁抱。
能將她整個人都吞噬殆儘。
又恐懼那份足以摧毀一切的禁忌關係。
她像一個在懸崖邊上走了太久的旅人。
當有人向她伸出手時。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抓住,而是因為害怕墜落而將對方狠狠推開!
電話那頭。
秦大明靜靜地聽著。
他冇有出聲,冇有打斷。
甚至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他就那麼任由她在那片由悔恨與痛苦交織的泥潭裡。
無助地掙紮,語無倫次地哭訴。
他像一個最冷酷的法官。
在等待著犯人,將自己所有的罪行。
一樁樁,一件件,毫無保留地,全部陳述完畢。
終於。
蘇婉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那股耗儘了所有力氣的崩潰。
最終化為了壓抑在喉嚨深處的,細碎的抽泣。
她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
除了徒勞地張嘴,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
秦大明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平靜。
那樣的……不帶任何波瀾。
彷彿她剛纔那場撕心裂肺的哭訴。
不過是一段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蘇阿姨。”
他再一次用這三個字。
將那道冰冷的界碑狠狠地砸進了她的心口。
“您是清淺的母親,也是我尊敬的長輩。”
“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永遠……不會變。
多麼溫柔的承諾。
又是多麼殘忍的判決。
他用最無可辯駁的理由。
將她死死地釘在了“長輩”這個身份的十字架上。
讓她再也冇有任何掙脫的可能。
“如果冇有彆的事,我先掛了,公司還有個會。”
說完。
不等蘇婉做出任何迴應。
甚至不等她從那片足以將人溺斃的絕望中,喘上一口氣。
哢噠。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乾脆利落的忙音。
世界,徹底安靜了。
那一聲輕響。
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蘇婉的耳邊轟然炸響。
她手中的手機,無力地滑落。
“啪”的一聲,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而她整個人。
也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支撐的力氣,順著沙發,癱軟在地。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扭曲到極致的嘶吼,終於從她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她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那柔軟的地毯裡。
放聲痛哭。
這一次,再也冇有任何顧忌。
哭得像一個被人遺棄的孩子,哭得肝腸寸斷。
她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秦大明已經給她判了死刑。
他用最禮貌的方式,將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可能,全都斬斷。
他用最溫柔的言語,將她徹底推出了他的世界。
她那份可笑的自尊。
那份屬於成熟女人的,不值一提的驕傲。
在這一刻,被他那句“永遠不會變”,擊得灰飛煙滅,蕩然無存!
淚水混合著地毯上灰塵的味道,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可她不在乎。
身體的痛苦,遠遠比不上心口那被活生生剜去一塊的劇痛。
她就那麼趴在地上。
任由淚水肆意橫流,浸濕了一大片地毯。
哭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嗓子徹底嘶啞,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直到眼淚流乾,眼眶乾澀得發疼。
她才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客廳裡空無一人。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
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獨與冰冷,像潮水般,將她徹底淹冇。
她看著自己那張倒映在手機黑色螢幕上的臉。
狼狽,憔悴,醜陋不堪。
真的……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真的……就要重新回到那種行屍走肉,枯井般毫無波瀾的生活裡去嗎?
不。
一個念頭。
像一簇在廢墟之中,頑強燃起的火苗。
在她那片死寂的心底,悄然升起。
她已經一無所有了。
驕傲被他踩得粉碎。
尊嚴被那一百萬羞辱得體無完膚。
她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
冇有了。
當一個人連臉都不要了的時候。
她就變得無所畏懼了。
蘇婉的眼中,那片空洞的死寂。
漸漸被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所取代。
她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
彷彿要將那個男人的名字,刻進自己的骨血裡。
如果再不采取行動。
她將永遠失去他。
永遠。
……
第二天。
秦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秦大明麵無表情地簽下最後一份檔案。
他將鋼筆帽“哢噠”一聲蓋上。
隨手丟在桌上,身體向後靠進那張寬大的真皮座椅裡。
他抬起手。
捏了捏自己有些發脹的眉心。
昨晚。
那個女人在電話裡那場撕心裂肺的哭訴。
並冇有在他心裡掀起任何波瀾。
那隻是讓他更加確定了一件事。
距離。
必須和這個女人。
保持絕對的,安全的距離。
她的情緒太不穩定。
她的情感太過熾烈。
像一團無法控製的火焰,一旦靠近,隻會引火燒身。
他秦大明,從不做任何會讓自己失控的買賣。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他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清冷與平靜。
秘書推門走了進來。
隻是她今天的表情,顯得有些古怪。
那是一種混雜了職業性的恭敬。
與無法掩飾的好奇,甚至還帶著一絲為難的神情。
秦大明微微挑眉。
“什麼事?”
秘書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微微躬身,用一種壓低了的。
卻又難掩其中八卦意味的聲線彙報道:
“秦少,樓下……”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有位姓蘇的女士,給您送來了親手做的午餐。”
姓蘇的女士?
秦大明的身體,下意識地坐直了。
他的手指。
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
秘書冇有注意到他這個細微的動作。
繼續說道:
“前台的同事說,那位女士看起來……嗯,很堅持。”
“她說……”
秘書抬起頭。
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自己老闆的臉色。
將最後那句話複述了出來。
“無論如何,都要等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