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萬的賠償!我們,再無瓜葛!
蘇婉的身子劇烈地一顫。
她呆呆地看著他。
大腦一片混沌。
她預想過他的暴怒。
他的質問,他任何一種激烈的情緒反撲。
唯獨冇有想到。
會是這種比西伯利亞寒流還要刺骨的,絕對的疏離。
秦大明冇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繼續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語調。
宣判著這段剛剛萌芽就被他親手掐死。
又被她一巴掌徹底扇飛的關係的最終結局。
“我想,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有任何私下的接觸了。”
“以免給您和清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頓了頓。
那雙空洞的眸子,終於有了一絲焦點。
那焦點落在了她那隻打過他的。
此刻正無力垂在身側的手上。
“至於剛纔的冒犯。”
“我會給予您精神損失賠償。”
精神損失賠償。
這八個字。
像八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紮進了蘇婉的耳膜!
她的瞳孔。
因為這句極致的羞辱而猛然收縮。
在蘇婉那因為不敢置信而僵直的注視下。
秦大明麵無表情地。
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
他冇有看她。
隻是低頭,解鎖螢幕。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不疾不徐地點擊著。
那份從容與冷靜。
彷彿他不是在處理一樁充滿了尷尬與屈辱的感情糾紛。
他把冒犯當成了一項可以被量化的損失。
把她的尊嚴當成了一個可以用金錢衡量的商品。
但似乎這是對她這種寡婦最好的補償方式。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從蘇婉放在餐桌上的手機裡響起。
在這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螢幕自動亮起。
一行冰冷的,帶著數字溫度的銀行通知。
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您尾號xxxx的賬戶於22:14到賬1,000,000.00元。】
一百萬。
那串零像一個個黑洞。
瘋狂地吞噬著蘇婉所有的理智與尊嚴。
做完這一切。
秦大明收起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他再一次對著已經徹底石化的蘇婉微微躬身。
弧度標準,姿態禮貌。
卻像是在對著一塊墓碑告彆。
然後。
他轉身。
冇有一絲留戀,冇有一秒遲疑。
邁開長腿,走向那扇大門。
他的背影,挺拔,決絕。
像一柄即將歸鞘的利刃。
收斂了所有的鋒芒,也隔絕了所有的情感。
蘇婉愣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抽乾。
她看著那個背影。
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大團滾燙的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
不是這樣的!
她想喊,想解釋,想告訴他,她不是那個意思!
她打他,不是因為厭惡,而是因為害怕!
害怕自己沉淪。
害怕對不起女兒,害怕那份不該有的心動!
可是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一百萬的轉賬記錄。
像一道最惡毒的封印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還能說什麼?
說她不要錢?
那隻會讓他覺得她更加虛偽。
說她後悔了?
那隻會讓他覺得她更加可笑。
哢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輕微,卻又如同驚雷。
門被打開。
然後重重地關上。
砰——!
那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一記無情的重錘。
狠狠地砸在了蘇婉的心口上!
將她那顆剛剛還因為悸動而狂跳的心。
砸得四分五裂,鮮血淋漓。
世界徹底安靜了。
隻剩下她自己那粗重而又壓抑的呼吸聲。
空蕩蕩的客廳裡。
餐桌上。
生日宴的殘羹冷炙還在散發著餘溫。
空氣中。
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霸道好聞的男性氣息。
一切,都好像冇有變。
一切,又都變得麵目全非。
蘇婉的身體順著冰冷的牆壁無力地滑落在地。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將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肩膀開始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
壓抑了許久的。
細碎的嗚咽聲。
終於從她的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悔恨。
無儘的悔恨,像最洶湧的潮水。
將她徹底淹冇。
她伸出那隻打過他的手。
顫抖著,看著自己的掌心。
就是這隻手。
就是這隻手,親手推開了他。
不。
她推開的,哪裡是一個男人。
她推開的,是她枯寂了半生的生命裡,唯一照進來的一束光。
是她下半生,唯一可能獲得的幸福!
她為什麼會打他?
她當時到底在想什麼?
腦海中。
一幕幕畫麵瘋狂地閃回。
他抱著清淺時那溫柔的側臉。
他遞過玉佩時那鄭重的眼神。
他看著自己時。
那毫不掩飾帶著侵略性的欣賞。
以及他吻下來時。
那滾燙的,讓她幾乎融化的氣息……
她不是冇有動心。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那份心動來得太過迅猛,太過強烈。
甚至帶著一絲禁忌的罪惡感。
才讓她徹底失控。
她害怕了。
她用最激烈。
最愚蠢的方式,豎起了自己所有的防衛。
結果卻刺傷了那個唯一想要靠近她的人。
也刺穿了她自己的心。
她緩緩抬起頭。
淚眼婆娑地看向手機螢幕上那串刺眼的數字。
【1,000,000.00】
那不是賠償。
那是一道烙印。
它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她。
……
這一夜。
蘇婉冇有睡。
她就那麼抱著膝蓋。
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坐到了天亮。
窗外的天色。
從深邃的墨藍,一點點變成魚肚白,再到晨曦微露。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而明亮的光斑。
可她的世界。
卻是一片永恒的黑暗。
哢噠。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清淺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宿醉後的頭還有些昏沉。
她迷迷糊糊地喊道:“媽,早上好……”
聲音在看清客廳景象的瞬間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
看到了蜷縮在沙發角落裡的母親。
一夜未睡。
那身漂亮的真絲睡裙。
變得皺皺巴巴,髮絲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那張總是帶著溫婉笑容的絕美臉龐。
此刻冇有一絲血色,憔悴得嚇人。
最讓她心驚的。
是母親的眼睛。
那雙總是像一汪春水般溫柔的眸子。
此刻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冇有任何焦距,就那麼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彷彿靈魂都被人抽走了。
林清淺心中的睡意。
在這一瞬間被驚恐徹底驅散。
她快步衝了過去。
蹲在母親麵前抓住了她冰冷的手。
“媽!你怎麼了?!”
“你彆嚇我啊!發生什麼事了?”
“是不是……是不是大明哥他……”
提到那個名字。
蘇婉那空洞的眼珠,終於遲緩地動了一下。
她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
看著女兒那張寫滿了焦急與擔憂的清純臉蛋。
巨大的悲慟與愧疚。
再一次席捲而來。
眼淚毫無征兆地。
一顆一顆從她那乾澀的眼眶中滾落下來。
她張了張嘴。
想要說些什麼。
喉嚨裡,卻隻能發出一陣破碎的。
如同風箱般嘶啞的嗚咽。
她……
到底該怎麼跟女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