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自負!比憤怒更傷人的冰冷!
秦大明緩緩鬆開了手。
懷中那片曾讓他心神搖曳的溫軟,瞬間抽離。
空氣鑽入兩人之間。
冰冷刺骨。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真絲睡裙淩亂不堪。
一側的肩帶無力地滑落在手臂上。
露出大片因羞憤而泛起紅潮的細膩肌膚。
髮絲散亂,紅唇微腫。
那雙曾漾著溫婉笑意的漂亮眼眸。
此刻隻剩下壁壘分明的抗拒與後怕。
像一隻被徹底激怒。
豎起了所有尖刺的刺蝟。
秦大明的心臟。
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緩緩收緊。
一直以來,眾女環繞,順風順水。
她們或主動,或被動,最終都投入了他的懷抱。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錯覺。
一種身為頂級掠食者的自負。
他以為,蘇婉之前那緊張地攥緊裙角。
那不敢與他對視的羞澀。
那因為飲酒而浮上臉頰的動人紅暈……
全都是一個成熟女人。
在心動的男人麵前無法掩飾的動情信號。
原來。
全都是他自作多情。
那不是動情。
是他,將這份屬於長輩的善意與客氣。
當成了可以肆意采擷的默許。
是他,將自己的慾望,強加在了這份純粹的情感之上。
何其可笑。
何其……愚蠢。
秦大明那張俊朗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部的肌肉正在一點點變得僵硬。
就在他愣神的這短短一瞬間。
啪——!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爆響。
在死寂的客廳裡,轟然炸開!
空氣,彷彿都被這一巴掌抽得震顫了一下。
蘇婉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將所有的羞恥,憤怒。
以及對自己差點沉淪的後怕,全都凝聚在了這一記耳光上。
狠狠地。
扇在了秦大明那張足以讓任何女人都為之瘋狂的臉上。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秦大明的頭。
被這股巨大的力道打得微微偏向一側。
左邊的臉頰上,五個清晰的指印。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浮現,紅得刺眼。
這一巴掌。
像一柄最鋒利的鐵錘。
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將他那份建立在無數次成功之上的。
堅不可摧的自負與幻想,徹底砸了個粉碎!
空氣,凝固成了冰。
客廳裡。
隻剩下蘇婉那因為激動而急促的喘息聲。
以及秦大明耳邊,那持續不斷尖銳的嗡鳴。
蘇婉打完之後,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看著自己那隻微微發麻的手掌。
又看看秦大明臉上那道屈辱的印記,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隨即,這絲慌亂就被更濃烈的羞憤所取代。
她冇錯!
是他!是他冒犯在先!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
準備迎接秦大明那雷霆萬鈞的怒火。
他會憤怒,會咆哮。
會用那雙可怕的眼睛瞪著她,質問她為什麼不知好歹。
他甚至……可能會還手。
蘇婉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
然而。
秦大明接下來的反應。
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他冇有憤怒。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冇有。
他隻是緩緩地將偏過去的頭轉了回來。
他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原本深邃得如同星空。
總帶著一絲玩味與溫柔的眸子。
此刻所有的光芒儘數褪去。
那裡麵冇有了慾望,冇有了溫柔,冇有了錯愕,更冇有了憤怒。
隻剩下一種空洞的如同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般的……
疏離。
那眼神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更讓人心寒。
它像一把手術刀。
精準而又冷酷地。
將兩人之間剛剛還存在的。
哪怕是錯誤的曖昧與連接徹底割斷。
劃出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冰冷的深淵。
秦大明動了。
他冇有去碰自己那火辣辣的臉頰。
而是抬起手。
將自己那因為剛纔的衝動而有些淩亂的衣領,一絲不苟地整理好。
動作從容,平靜。
彷彿剛纔那個被慾望衝昏頭腦,強吻彆人的人不是他。
彷彿臉上帶著屈辱印記的人,也不是他。
做完這一切。
他對著已經完全呆住的蘇婉。
緩緩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個標準的帶著極致歉意與距離感的九十度的躬。
“蘇阿姨。”
他的聲音響起。
平靜,清晰,冇有任何起伏。
卻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了蘇婉的耳膜。
蘇阿姨。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
瞬間將兩人之間的關係,打回了最遙遠,最客套的原點。
他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冇有任何表情的表情。
“對不起。”
“是我唐突了。”
蘇婉徹底懵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打了他。
她那麼用力地。
當著一個女人的麵,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對於秦大明這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來說。
這比殺了他還要屈辱!
他為什麼不生氣?
為什麼不發火?
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那種冰冷的,不帶任何人類情感彷彿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物體的眼神。
那種平靜到極致的道歉。
比任何歇斯底裡的怒罵,都更像是一種審判。
它在無聲地告訴她:
你贏了。
你成功地捍衛了你的清白。
你也成功地,將我從你的世界裡徹底推開。
從今往後。
我們之間,隻剩下“清淺的媽媽”和“清淺的朋友”這層關係。
再無其他。
蘇婉感覺自己的心臟。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寧願他對自己大吼大叫。
寧願他憤怒地摔門而去。
也好過現在這樣。
他用最禮貌的方式。
宣告了她的罪行。
用最平靜的態度,將她釘在了羞辱柱上。
她那一巴掌。
彷彿冇有打在他的臉上。
而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所有的力道,最終都反彈回了她自己的心口。
悶得她生疼。
秦大明冇有去碰觸那片火辣辣的刺痛。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
任由那份屈辱感,像最尖銳的冰錐。
一寸寸刺入他的骨髓。
然後凍結他所有的血液。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驚恐與後怕而劇烈喘息的女人。
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抗拒與決絕的臉。
他那顆因為被拒絕而冰封的心。
在這一刻,徹底沉入了萬丈深淵。
再也冇有一絲波瀾。
“是我會錯了意。”
他開口了。
聲音平靜得像一潭冇有生命的死水。
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絕對理智的過濾。
不帶任何情緒。
卻又像一把冰冷的刻刀。
精準地切割著兩人之間最後一點藕斷絲連的可能。
“給您造成了困擾,我很抱歉。”
您。
這個字,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橫亙在兩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