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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晃晃悠悠，從荊州折返長安，足足耗去了三個月光景。
等到那巍峨的長安城牆映入眼簾時，天色早已被濃墨浸透。
若是尋常州郡，此刻早已是更深露重，萬籟俱寂，除了巡夜更夫的梆子聲，怕是連狗叫都聽不著半聲。
可眼前的長安，卻有些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還沒進城門，隔著老遠，就能瞧見那城牆上方映紅了半邊天的光暈。
那不是走水的火光，而是一種持續、穩定且令人心悸的輝煌。
“主公……”
魏延騎在馬上，手裡的韁繩勒得死緊，那雙總是透著兇光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這就是長安？”
他指著前方。
城門大開，並沒有想象中的重兵盤查。
兩排巨大的燈柱沿著官道一路延伸進城內，那燈罩不知是用何物製成，透明澄澈，裡麵的火光經過反射，將這一方天地照得如同白晝。
進出城的百姓、商賈絡繹不絕，甚至還有挑著擔子賣夜宵的小販，在城門口吆喝著。
這哪裡像是剛經歷過戰亂的都城？
這分明就是天上的宮闕掉進了凡間！
馬車簾子被掀開。
司馬徽探出頭，鬍子都在抖。
他活了大半輩子，走南闖北，自詡見多識廣。
可眼前這一幕，直接把他的世界觀按在地上摩擦。
“不夜城……蘇子安畫的大餅，竟是真的？”
老頭子喃喃自語，手裡的竹簡掉在車廂裡都渾然不覺。
龐統更是直接從車轅上跳了下來。
他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腳下的路麵。
硬。
平。
沒有縫隙，也沒有尋常土路的坑窪與塵土。
這是一種灰白色的怪石，鋪滿了整條官道，馬蹄踩在上麵，發出清脆悅耳的“噠噠”聲。
“這就是那個……水泥？”
龐統摳了半天沒摳下來一塊，擡頭看向蘇牧，那張醜臉上滿是見了鬼的表情。
“蘇子安，你到底是人是鬼？這等奪天地造化的東西，你也弄得出來？”
蘇牧此時正沒骨頭似的靠在貂蟬身上，手裡還拿著個沒啃完的蘋果。
見眾人這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他隻是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基操，勿六。”
“什麼？”徐庶沒聽懂。
“意思是，把嘴閉上，別讓風灌進肚子裡，以後這種場麵多著呢。”
蘇牧打了個哈欠，吩咐張遼。
“文遠，直接去府衙。我要看看孔明那小子有沒有偷懶。”
……
車隊緩緩駛入城內。
越往裡走，眾人的震驚就越甚。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雖是深夜，卻有不少還掛著“營業中”的牌子。
路邊甚至還有專門的排水溝，上麵蓋著整齊的石闆。
空氣中沒有那種大城市特有的酸臭味，反而飄著一股子食物的香氣和淡淡的石灰味。
這根本不是他們認知中的大漢。
這是一個被蘇牧強行扭轉了畫風的怪異時空。
剛到府衙門口。
還沒等蘇牧下車，就聽見一聲稚嫩卻透著無盡怨氣的咆哮。
“這筆賬不對！水泥廠的損耗怎麼多了三成？是不是趙四那個混球又偷拿去壘豬圈了？給我查！查出來扣他半年工錢！”
緊接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抱著比他還高的一摞竹簡，跌跌撞撞地從大門裡沖了出來。
正是諸葛亮。
這才幾個月不見，這孩子明顯長高了一截。
隻是那臉色……
慘白慘白的。
兩個黑眼圈濃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頭髮雖然梳得整齊，但發梢卻有些枯黃，身上的袍子也沾了不少墨跡。
哪裡還有半點“臥龍”的風采？
活脫脫一個被黑心老闆壓榨到極緻的童工。
諸葛亮剛衝到門口，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四輪馬車。
他愣住了。
手裡的竹簡“嘩啦”一聲散了一地。
“蘇！子！安！”
這一聲怒吼，那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諸葛亮也不管什麼禮儀尊卑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馬車前，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剛從車上跳下來、滿麵紅光的蘇牧。
“你還知道回來？！”
“你知不知道這兩個月我是怎麼過的？”
“城西的水泥廠要擴建，城南的難民要安置，城北的下水道堵了，城東的世家又在鬧事！”
“我才十二歲！十二歲啊！”
“你讓我一個人管這麼大個長安城，你自己跑去荊州遊山玩水！”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諸葛亮抓著蘇牧的袖子，那架勢，蘇牧要是敢說一個“不”字，他就敢當場咬人。
周圍的親衛和新來的幾位大佬都看傻了。
這就是傳說中蘇牧最為倚重的“總設計師”？
怎麼看著……有點瘋？
蘇牧也不惱，笑眯眯地任由諸葛亮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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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小子吼累了，喘著粗氣瞪著他時，蘇牧才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幫諸葛亮擦了擦嘴角的唾沫星子。
“孔明啊，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
“我這不是心疼你，特意去給你找幫手了嗎？”
“幫手？”
諸葛亮狐疑地看著他，眼神裡寫滿了我信你個鬼。
“你看。”
蘇牧側身，指了指身後那一群正在圍觀大型職場霸淩現場的吃瓜群眾。
“來，給你介紹一下新同事。”
蘇牧指著那個一臉狂傲、長得奇醜無比的少年。
“這位，龐統，龐士元。荊州襄陽人，雖然長得醜了點，但腦子挺好使，號稱鳳雛。以後那些算賬啊、規劃啊、跟世家扯皮的事兒，你可以分一半給他。”
龐統本來還在看戲，突然被點名，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斜眼看著比自己矮一頭的諸葛亮。
“這就是那個十二歲的總設計師？”
龐統撇了撇嘴，一臉的不服氣。
“看著還沒我那隻會叫的蘆花雞壯實，能行嗎？”
諸葛亮眼神一凜。
同類的氣息。
那是頂級智者之間特有的磁場感應，也是天生的冤家路窄。
沒等諸葛亮開口，蘇牧又指了指旁邊抱著劍的徐庶。
“這位，徐庶，徐元直。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以後治安、刑律、抓偷水泥的賊，都歸他管。”
徐庶微笑著拱手：“在下徐庶，見過小先生。”
蘇牧繼續指。
“那位白鬍子老頭，你得尊重點。那是荊州大名鼎鼎的水鏡先生，司馬徽。我特意請來當咱們稷下學宮的校長。以後教育這一塊，你不用操心了，全扔給他。”
諸葛亮一驚。
水鏡先生？那可是海內名儒！
他雖然一直在長安坐牢，但也聽過司馬徽的大名。沒想到蘇牧竟然連這尊大神都請動了。
“還有這兩位。”
蘇牧指了指黃忠和魏延。
“黃漢升，魏文長。以後練兵、城防、打架的事兒，歸他們。你隻要負責給他們發工資就行。”
一口氣介紹完。
蘇牧攤開雙手，一臉求表揚的表情看著諸葛亮。
“怎麼樣？感動不？”
“我為了給你減輕負擔，可是把荊州的人才庫都給搬空了。這哪是遊山玩水，這分明是去給你招兵買馬啊！”
諸葛亮愣住了。
他那顆運轉過載的大腦飛速旋轉起來。
龐統……鳳雛？雖然嘴臭，但看那眼神裡的精光，是個能幹活的。
徐庶……這人身上有股子俠氣，正好用來震懾那些不聽話的刺頭。
司馬徽……有名士坐鎮，以後那些繁瑣的教化工作確實可以甩鍋了。
還有那兩員武將，光看氣勢就知道是萬人敵。
諸葛亮原本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種名為解脫的光芒。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龐統的手，力度之大，捏得龐統齜牙咧嘴。
“這位醜……咳，龐兄！”
諸葛亮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是久旱逢甘霖的喜悅，根本不管認不認識，隻要能幹活就是親兄弟。
“你會算賬嗎？你會畫圖嗎？你會統籌人力嗎？”
龐統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懵，下意識地點頭：“略……略懂。”
“太好了！”
諸葛亮根本不給他反悔的機會，直接把自己懷裡那捲竹簡塞進龐統手裡。
“這是城西下水道改造工程的二期預算，還有三萬流民的工分統計，今晚就要覈算出來。交給你了！”
龐統：“？？？”
“徐兄！”
諸葛亮又轉向徐庶，從袖子裡掏出一把鑰匙。
“這是府衙大牢的鑰匙，裡麵關了三十個鬧事的世家子弟，審訊記錄還沒寫，麻煩你了！”
徐庶：“……”
“水鏡先生！”
諸葛亮對著司馬徽深深一拜，禮數周全，但語氣急切。
“學宮選址已經定好了，但圖紙還沒畫完，既然您是校長，這百年大計自然得由您親自操刀！晚輩這就讓人把圖紙送到您房裡！”
司馬徽：“咳咳……老夫剛下車，還沒……”
分派完任務。
諸葛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轉過頭，看著一臉壞笑的蘇牧，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這幾個月來最真誠的笑容。
“主公，您回來得真好。”
“既然人都齊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請個假，回去補個覺了？”
蘇牧走上前，拍了拍諸葛亮那瘦弱的肩膀。
“補覺？”
“孔明啊，你是不是對總設計師這個職位有什麼誤解？”
蘇牧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人我是給你找來了。”
“但怎麼把這群牛馬……咳，這群人才用好，那可是你的事。”
“今晚別睡了。”
“來我書房，咱們聊聊……匡扶漢室的下一步計劃。”
諸葛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蘇牧那張寫滿“資本家”三個字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臉茫然、剛進門就被塞了滿手工作的龐統等人。
突然覺得。
這長夜漫漫，怕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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