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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郡，太守府後巷。
相比於荊州襄陽的繁華，長沙顯得要侷促不少。
這裡沒有那麼多世家大族的高門大院，倒是多了幾分南方的濕潤與市井的嘈雜。
一座不起眼的土牆小院內，此時卻靜得出奇。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能百步穿楊的黃漢升？”
龐統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抓著一把不知從哪順來的瓜子，一邊磕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
“看著也不像啊，這就一乾巴老頭。”
院子正中，立著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
鬚髮皆白，身形清瘦，看著就像是個隨處可見的鄰家大爺。
唯獨那一雙手，指節粗大，虎口滿是老繭，如同老樹盤根。
老者手裡攥著一張漆黑的大弓，那是鐵胎弓，尋常壯漢連拉開都費勁，此刻在他手裡卻像是個孩童的玩具。
“蘇先生遠道而來，老朽家徒四壁，沒什麼好招待的。”
黃忠聲音洪亮，完全不像個六旬老翁。
他瞥了一眼蘇牧身後的張遼，又看了看抱著劍的徐庶，最後目光落在蘇牧臉上，不卑不亢。
“不知先生非要見老朽，所為何事？”
蘇牧沒說話，隻是笑了笑，反手從馬車的大木箱裡掏出一個造型怪異的長條物。
那玩意兒通體漆黑，不像木頭，也不像鐵，兩端還帶著奇怪的滑輪，弓弦並非獸筋，而是一種看起來極具韌性的細繩。
複合弓。
雖然不是什麼頂配軍用版，但在冷兵器時代，這就是不講道理的作弊器。
“早就聽說黃老將軍箭術通神，今日技癢，想請老將軍指點一二。”
蘇牧隨手將那張複合弓扔給黃忠。
黃忠下意識伸手接住。
入手的瞬間，他眉頭一皺。
輕。
太輕了。
這東西拿在手裡輕飄飄的，一點分量都沒有。
對於習慣了開強弓硬弩的他來說，簡直就像個娘們用的繡花針。
“先生莫不是在戲耍老朽？”
黃忠有些不悅，把複合弓遞了回來。
“此等奇技淫巧之物，花哨有餘，力道不足，恐怕連五十步外的草靶都射不穿。”
“能不能射穿，試試不就知道了？”
蘇牧指了指院牆外，大概一百五十步開外的一棵歪脖子柳樹。
那樹榦上掛著個不知誰家晾曬的破瓦罐。
“老將軍，請。”
黃忠冷哼一聲，也是起了好勝心。
他也不用自己的鐵胎弓，既然蘇牧讓他試這怪弓，那他就讓這年輕人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箭術，不是靠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能彌補的。
他側身站定，左手持弓，右手搭弦。
起初，他隻用了三分力。
然而就在弓弦拉開的一瞬間，黃忠的臉色變了。
那兩個滑輪轉動，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原本隨著拉距增加應該越來越吃力的弓弦，在拉過某個點後，竟然陡然一輕！
省力八成！
這意味著，即便是一張百磅的強弓，拉滿之後維持在手裡的力量，也不過二十磅。
黃忠瞳孔猛縮。
這……這怎麼可能？
他是個識貨的行家，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恐怖之處。
這就意味著，射手可以長時間保持滿弓瞄準的狀態，而不用擔心手臂脫力抖動！
“嗖——”
沒等黃忠完全適應這手感，手指一鬆，箭矢已然離弦而出。
沒有傳統弓弦那種沉悶的震顫聲，隻是一聲極短促的嘯叫。
箭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跨越了一百五十步的距離。
“砰！”
遠處那棵歪脖子柳樹上的瓦罐並非碎裂，而是直接炸開了花！
更恐怖的是，那箭矢去勢未減，竟深深紮進了柳樹的樹榦裡，箭尾還在瘋狂顫動。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張遼和徐庶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駭然。
這要是射在人身上……哪怕穿著兩層重甲，也得被捅個對穿吧？
黃忠保持著射箭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看著手裡的這把怪弓，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爆發出的光芒，比見到了絕世美女還要熾熱。
那是頂級技師見到了頂級工具時的本能反應。
“妙……妙啊！”
黃忠撫摸著那滑輪，聲音都在顫抖。
“此物雖輕，但蓄力之巧奪天工。百步之外，威力竟勝過三石硬弓！若有此物，老朽哪怕再老十歲，亦能取敵將首級於千軍萬馬之中！”
“喜歡嗎？”
蘇牧湊了上來，像個拿著糖果誘拐小朋友的怪叔叔。
“送你了。”
黃忠猛地擡頭，死死盯著蘇牧。
“無功不受祿。先生此物價值連城，老朽……”
“跟我走。”
“跟我回長安。別說這一把弓，我那武庫裡，比這好的多了去了。甚至還有能射一千步、不需要用力的雷公弩。”
“去長安，我給你配一支神射營，讓你當教官。以後這天下的弓箭手，都得管你叫祖師爺。”
“這長沙太小，韓玄太蠢。留在這裡，隻會讓你的寶刀生鏽，讓你的箭矢腐爛。”
蘇牧的話，一句比一句紮心。
黃忠撫摸著弓身的手，停住了。
他眼中的熾熱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掙紮與落寞。
良久。
他長嘆一口氣，將那把讓他愛不釋手的複合弓，鄭重地放回蘇牧手中。
“先生厚愛，老朽心領了。”
黃忠後退一步，拱手一禮，腰背挺得筆直。
“但韓太守對老朽有知遇之恩。當年老朽流落江湖，若非太守收留，早已餓死街頭。如今太守待我不薄，老朽雖不才，卻也知忠義二字。”
“這長沙，老朽離不開。”
蘇牧挑了挑眉。
“哪怕韓玄是個庸主？哪怕他日後會害了你？”
“那是命。”
黃忠閉上眼。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先生請回吧。”
這老頭，倔得像頭驢。
蘇牧有些牙疼。他也沒想到，這挖牆腳還能挖到花崗岩上。
“行吧，既然無緣，也不好強求，黃老將軍，我相信我們很快還會再見麵的。”
蘇牧也不糾纏，轉身就走。
看著蘇牧一行人離去的背影，黃忠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那個被射爆的瓦罐，久久沒有動彈。
……
太守府。
韓玄正在後堂聽曲兒，懷裡摟著個嬌滴滴的小妾，心情正好。
“報——！”
一個尖嘴猴腮的文士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險些被門檻絆個狗吃屎。
“慌什麼！沒看見本官正在忙正事嗎？”
韓玄不耐煩地推開小妾，瞪了一眼那文士。
“要是沒什麼大事，小心你的狗頭！”
“主公！天大的大事啊！”
那文士正是韓玄的心腹師爺，此刻一臉驚恐。
“下官剛才親眼看見，那長安來的蘇牧，去了黃忠家裡！”
“蘇牧？”
韓玄手裡的酒杯一抖。
“他來幹什麼？”
“不僅去了，還在院子裡跟黃忠比箭！兩人相談甚歡，有說有笑！”
師爺添油加醋，唾沫星子橫飛。
“下官還看見，蘇牧送了一把神兵利器給黃忠！那黃忠拿著愛不釋手，最後兩人還在門口依依惜別，那模樣……那模樣分明就是相見恨晚啊！”
“什麼？！”
韓玄猛地站了起來，臉色煞白。
“你是說……黃忠反了？”
“就算沒反，也差不多了！”
師爺陰惻惻地說道。
“那蘇牧是什麼人？那是曹操袁紹都怕的狠角色。他大老遠跑來找一個老卒，若是沒有貓膩，誰信？”
“主公你想想，黃忠平日裡就仗著有些本事，對太守您不夠恭敬。如今有了蘇牧做靠山，他若是裡應外合，獻了長沙城……”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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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玄倒吸一口涼氣。
生性多疑的他，瞬間腦補出了一場黃忠半夜帶兵殺入太守府，將他腦袋砍下來送給蘇牧當球踢的大戲。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韓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來人！點起刀斧手，隨本官去黃忠家！今日若不除此賊，我心難安！”
……
黃家小院外。
蘇牧並沒有走遠，而是讓張遼把馬車停在了巷子口，幾人坐在車轅上啃著剛買的燒餅。
“主公，咱們真就這麼走了？”
徐庶有些不甘心。
“那黃漢升確實是員虎將，若是能收歸麾下……”
“別著急，好戲才剛要開始。”
蘇牧拍了掉手上的芝麻，指了指遠處那一隊氣勢洶洶衝過來的官兵。
“你看，這就叫神助攻。”
韓玄帶著幾百號人，將黃忠那破院子圍了個水洩不通。
“黃忠老賊！給本官滾出來！”
韓玄騎在馬上，色厲內荏地吼道。
院門開啟。
黃忠一臉茫然地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那張鐵胎弓。
“主公？這是何意？為何帶兵圍我寒舍？”
“何意？你還好意思問！”
韓玄指著黃忠鼻子大罵。
“你私通蘇牧，意圖謀反！剛纔有人親眼看見你收了蘇牧的好處！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好抵賴的！”
黃忠身子一顫，那張老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主公！老朽冤枉啊！那蘇先生確實來過，想要招攬老朽，但老朽已經嚴詞拒絕，並未……”
“住口！巧言令色！”
師爺在一旁尖叫道。
“拒絕？拒絕為何要比箭？拒絕為何要收他的弓？我看你就是想等蘇牧攻城時做內應！來人，給我把他拿下，就地正法！”
“嘩啦——”
幾十把鋼刀瞬間出鞘。
黃忠看著韓玄那猙獰的麵孔，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昔日同袍冰冷的眼神。
心，涼透了。
他這一生，雖然不得誌，但自問忠心耿耿。
哪怕蘇牧拿出那樣的神兵利器，哪怕許下高官厚祿，他都沒有動搖半分。
可結果呢？
就因為幾句莫須有的讒言，他視為主君的人，就要置他於死地。
“這就是命嗎……”
黃忠慘笑一聲，緩緩鬆開了手裡的鐵胎弓。
“罷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條命是太守給的，今日便還給太守吧。”
他閉上眼，引頸受戮。
韓玄見狀，心中大定，獰笑道：“給我砍了他！”
一名刀斧手舉起大刀，對著黃忠的脖子狠狠劈下。
就在這時。
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如同下山的猛虎，從斜刺裡殺了出來。
“狗官！安敢殺黃老將軍！”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隻見一名麵如重棗、目若朗星的大漢，手持長刀，從人群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刀光如匹練。
那個舉刀欲砍的刀斧手甚至沒反應過來，腦袋就已經搬了家。
“魏……魏延？！”
韓玄嚇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你......你要幹什麼！”
來人正是魏延，魏文長。
他早就看韓玄不順眼了，一身本事無處施展，還要受這鳥氣。
今日見黃忠受此大辱，心中那股子積攢已久的怒火瞬間爆發。
“幹什麼？殺你這狗官，還長沙一個清凈！”
魏延根本不廢話，長刀一卷，如入無人之境。
那些官兵平日裡也就欺負欺負老百姓，哪裡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瞬間被殺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魏延幾個大步衝到韓玄馬前，手起刀落。
“噗嗤！”
血光四濺。
韓玄那顆帶著驚恐表情的腦袋，骨碌碌滾到了黃忠腳邊。
現場一片死寂。
黃忠睜開眼，看著地上的腦袋，又看了看滿身是血的魏延，整個人都懵了。
“文長，你……你闖大禍了啊！”
魏延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啐了一口。
“屁的大禍！這種昏官，早該殺了！老將軍，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反了吧！”
他說完，也不管黃忠答不答應，提著韓玄的腦袋，轉身就朝巷子口那輛看戲的馬車衝去。
“蘇先生！”
魏延還沒到跟前，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那顆還在滴血的頭顱。
“罪將魏延，久仰蘇尚書大名！今日斬殺昏官韓玄，特以此頭做投名狀，願投奔先生麾下，效犬馬之勞！”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早有預謀。
蘇牧坐在車轅上，看著這個滿臉桀驁、腦後果然有些“崢嶸”的大漢，心裡樂開了花。
這劇情，走得比劇本還順。
“魏延。”
蘇牧跳下車，也沒有嫌棄那血腥氣，伸手扶起魏延。
“這一刀，砍得漂亮。”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我那正好缺個敢想敢幹的先鋒大將，這位置，是你的了。”
“多謝主公！”
魏延大喜過望，重重磕了個頭。
他在韓玄手下憋屈了半輩子，就是因為沒人賞識他的野心。
如今蘇牧一開口就是先鋒，這對脾氣！
蘇牧安撫完魏延，這才邁步走到還處於獃滯狀態的黃忠麵前。
“老將軍。”
蘇牧嘆了口氣，踢了踢韓玄的腦袋。
“這就是你效忠的主公？看來你的愚忠，也不過是感動了你自己。”
黃忠身子一顫，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信仰崩塌的滋味，不好受。
“如今韓玄已死，太守府大亂。老將軍若是還要留在這，恐怕隻能背個殺官造反的罪名，連累九族。”
蘇牧蹲下身，看著黃忠的眼睛。
“跟我走吧。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你這一身箭術，不該埋沒在這種醃臢地方。”
黃忠沉默了許久。
終於，他緩緩撿起地上的鐵胎弓，對著蘇牧單膝跪下。
“罪人黃忠，願隨先生……驅馳。”
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心灰意冷。
蘇牧知道，這老頭心裡還有疙瘩。
對於這種技術型人才，光靠嘴遁是不夠的，得給他點新的人生目標。
“起來說話。”
蘇牧拉起黃忠，從懷裡又掏出一張圖紙。
這不是剛才的複合弓，而是一張更加複雜、更加精密，甚至帶著幾分科幻色彩的結構圖。
“老黃啊，別苦著個臉。”
蘇牧把圖紙塞進黃忠手裡，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
“剛才那個複合弓也就是個玩具。這個，纔是真正的大殺器。”
黃忠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圖紙。
隻見上麵畫著一桿極長的……槍？但那槍管粗得嚇人，還配著奇怪的鏡筒，以及下方那看起來極其複雜的擊發裝置。
旁邊還標註著一行讓他看不懂但覺得很厲害的字。
【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擊步槍魔改版】
“這是……”黃忠的眼睛又直了。
“這叫狙擊槍。”
蘇牧在他耳邊低語，如同惡魔的低語。
“八百裡……咳咳，兩千步外，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一槍下去，連人帶馬都能給你轟碎了。”
“什麼甲冑，什麼盾牌，在它麵前就是一張紙。”
“你想不想試試那種千米之外掌控敵軍生死的快感？”
黃忠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兩千步？
轟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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