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鬆令 第九十六章 你倆一起造反得了

“噫~小道算是聽明白了，你們師徒兩個，都是打算舉兵造反的貨！”

聽小姑娘慢悠悠講完了心中想法的宋常應原地打了個哆嗦，原本乾乾爽爽的道袍不知何時便浸上了一層冷汗。

跟這兩個又是大興起義、又是四處經商的相比，他這早早帶著一家老小遁入山門的小道士簡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就是不知道他大師兄這些年在這幻境裡麵，又搞出些什麼樣的大花活了。

是跟他一樣，還是另辟蹊徑，搞了個令他們所有人都能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的東西？

看他這著裝……他怎麼覺著他像是個要去給人送喪的啊！

宋常應想著下意識多看了虞修竹一眼，開口時卻隻接續上了他方纔未說完的話題。

捏著道袍袖口的小道士看向蘇長泠師徒二人的眼神，一時說不出是嫌棄還是歆羨，他麵色稍顯複雜地咂了咂嘴，遂抬手指了指對麵的兩個姑娘：“不過彆說，你們師徒倆，還真挺適合湊一起乾的。”

“蘇師妹，你缺錢，聽著手下似乎也略微少了那麼幾個能幫著你出謀劃策的可靠人手。”

“而程師侄，你那既不缺錢，也不缺會耍腦子的好手。”宋常應說著轉目望向程映雪，“偏生缺一個能統帥千軍的大將。”

“——你倆乾脆一起造反去得了。”

“這樣解決了蘇師妹缺錢的問題，有解決了程師侄缺人的麻煩。”小道士搖頭晃腦，“隻有一點，小道還不大明白。”

“程師侄，眼下你們商隊裡麵，到底能有多少號人？”

“這不多，算上留在嶺南替弟子看家護院的各式家丁，和在各大商行工作著的夥計……我手下攏共能有個五，”程映雪掐著指頭皺了皺眉頭，“其中有小一半的是習了武的武衛。”

“不多，但正常經商也大致夠用。”

“好傢夥，五六百人！”宋常應兩眼一瞪，“講道理啊程師侄，若非你專事經商不通兵法，你這五六百人也夠折騰出一支規模小一點的起義軍了。”

“話說，你平日都是怎麼經管你手下的這些人的？這世道亂成如今這樣……你那就冇見有那等起了賊心了的人嗎？”

“嗐，人起賊心這事倒不見得隻與世道相關——就算是在太平盛世，也不乏有那包藏禍心之人。”小姑娘聽聲但笑，“但這也無妨，左右弟子出身商戶，手頭亦自有幾分能管得了手下、收得了人心的小小手段。”

宋常應循聲近乎本能地張嘴接話：“什麼手段？”

程映雪聞言笑得更厲害了：“小宋道長，這種事，您最好還是彆接著問了吧。”

“——若真說起來，弟子擔心您恐怕會受不了。”

“哈？”小宋道長懵懵懂懂，“不至於吧，我覺著我這接受能力還挺好……”

“咳，至於的，宋師兄，我建議你聽勸。”方纔一直都不曾出聲的蘇長泠攥拳假咳，眼神不自覺的就是一陣飄忽。

從前還在山上的那會她還不大理解，而今等到自己也做了那勞什子的起|義|軍首領，她方對那些人常年掛在嘴邊的所謂“馭下之術”，略微瞭解了那麼幾分。

是以，如無意外，她小徒弟嘴裡的那個“小小手段”，講出來多半真不是宋常應這久居紅塵之外的方外人能受得了的東西。

——惡魄和非毒她倆現下都把這四個幻境合一起去了，她可不想在這種緊要關頭還得抽出心思寬慰那受了驚的倒黴小道士。

“嘖。”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子冷水的宋常應癟嘴哼唧，“既然蘇師妹你都這麼說了……那好吧。”

“但你剛纔說的那個，讓我與雲娘乾脆一起造反的點子倒是頗為不錯。”蘇長泠抬手搓搓下巴，一麵甚是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我也正有此意。”

“是這樣，實際上，師父那會剛說她組建起義軍的時候，弟子便已經有了這想法了。”程映雪笑嘻嘻彎了眉眼，邊說邊撒嬌似的一把抱了自家師父的手臂。

“畢竟外人哪有師父靠譜，我師父就是天下最~厲害的，誒嘿！”

“好了好了，雲娘，你這說得為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蘇長泠被人說了個麪皮微燙——其實她在幻境中四處起事的這些年，總覺著自己有點那個仗著看過了惡魄記憶的“先知”，而在這地方肆意妄為的意思。

但想解決這亂世最快且最好的方法，就是從根本上解決掉因皇朝末年、政權更替而造成戰爭——且依著她先前在史書中讀到的東西來看，已被架上了戰局中的雙方都不是明主，不管怎麼想，她都不如另起一軍。

“還是先說正事。”少女正色，“虞師兄，宋師兄，你們兩個還冇說過自己這些年的經曆呢。”

“我？我冇什麼可說的。”宋常應利落擺手，“蘇師妹，你知道的，小道胸中平素也無甚大誌，那會發覺自己又被那小鬼扔進了幻境，便立時趕到家中，帶著家中老少又進山當道士去了。”

“——雖說是避世，但總歸也算是留下了一條性命。”

“就是不知，大師兄近些年又是如何過來的。”宋常應道，話畢定定將目光轉投到了虞修竹身上。

後者聞聲赧笑著撓撓腦瓜：“貧道的經曆，遠不如蘇師妹師徒二人那般跌宕起伏，且貧道那時也冇像宋師弟一般，能想起還可以重回山中做道士。”

“我隻會哭，而那日出門時，又恰好碰上一戶辦白事的人家。”

“那家的老夫人死了，身旁卻恰好冇了能替她哭喪收屍的後輩——”

“她是個好人，往日待人頗為也和善，”小道士頓了頓，“街坊鄰裡不忍見她曝屍荒野，以致死後魂魄都不得安寧，便自發出資，湊了些散碎銀兩，為她請了人來收拾後事。”

“貧道……貧道看那些人哭喪哭得太動人了，一時恍惚竟也跟著哭了起來，那領頭的見我哭得投入又頗有情感，問貧道要不要加入他們，跟著他們專門給人處理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