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想著,這年頭需要旁人幫忙收屍的人還真不少,加之哭喪隊平日走南闖北,到處給人送喪出殯、拾掇後事,一般人嫌他們晦氣,通常還真不見得願意找他們的麻煩,就答應下來了。”
“哭嘛,這個貧道最擅長了。”虞修竹赧笑著低了低腦袋,“若有那個需要,貧道還能幫他們念一念《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當然……那什麼《超生咒》也行。”
“所以……小虞道長,您就這麼帶著全家混進哭喪隊裡去了?”程映雪目瞪口呆,一時竟不知該對小道士這行為作出何等評價。
——說他離譜吧,但他這也確確實實是帶著全家將那幾道大劫給避過去了,且還算是發揮了自己的長處。
可這若說他乾得漂亮吧……
她這心裡還真有那麼點說不出來的堵!
“也不算混吧,貧道哭喪哭得還是挺認真的。”虞修竹應聲抬手摸了摸鼻子,“——現在有不少人家遇了白事,都點名要貧道過去給他們哭喪呢!”
“而且,眼下貧道也不隻乾那要哭喪的活計了。”
“?大師兄,難不成你還給人一手包辦——連哭喪到出殯,再到摔盆下葬供大香?”宋常應眉頭直扭,“你在外偷著乾這活……咱師父他老人家知道嗎?”
“……宋師弟,你腦子裡能不能想點好的。”小道士應聲微默,“貧道近來隻是偶爾也會乾點裝神弄鬼的活而已!”
“謔!裝神弄鬼!”宋常應聞言眼珠子瞪得更圓溜了,“你這聽起來不是比給人一手包辦還可怕嗎?”
“——你,一個膽小怕鬼的,甚至還不是一般程度的怕鬼——居然開始玩起了裝神弄鬼!”
“大師兄,你這算啥?”小道士歪著腦袋,直勾勾盯著自家師兄那一身素色麻衣,“打不過就加入?”
“話也不能這麼說。”虞修竹眼神一飄,“貧道近來裝神弄鬼……這也是為了自保的無奈之舉嘛。”
“哭喪隊常年奔走在外,總能碰到些山匪流寇,或是不知道從哪邊軍|隊裡逃出來的散兵。”
“這群人不講道義,見有活人就想要燒殺擄掠——他們看我們這些專職哭喪的心中可能還稍有些忌諱,卻不會顧及沿途百姓們的死活。”
“貧道看不下去,遇上了就總想著看能不能找個法子保下些百姓——所幸這幻境倒也不曾將貧道的道行壓個乾淨,貧道還有些餘力,能用上些唬人的小手段。”
“咦?原來虞師兄的道行也不曾被壓製乾淨。”蘇長泠聞此若有所思,“那你還剩下多少能用。”
“不多,半成左右。”虞修竹說著稍顯侷促地撓撓腦袋,“但也夠我使喚些傷不到人的小術法了。”
“蘇師妹,你呢?”
“我還剩下一成。”少女麵不改色,就手喚來長劍,“尚能遣得動山君。”
“如此看來,還是蘇師妹的道行更深厚一些。”小道士不無歆羨地盯著那長劍瞅了半晌,“辦起事來,也比貧道方便多了。”
“還好,行軍打仗時確實方便。”蘇長泠頷首,一旁的宋常應見狀卻繃不住苦哈哈皺了眉頭:“你們兩個怎麼到幻境裡了都還能有修為傍身!”
“——就小道一個人是從頭苦修來的嗎?還有大師兄,你用的那個‘小術法’又是些啥?像山匪流寇之類,整日刀尖舔血、渾身殺業的,他們還能真怕那什麼妖魔鬼怪嗎?”
“可能我們兩個的道行深吧。”小道士小聲蛐蛐,“我用的那些術法也不怎麼稀奇,就是小紙人和撒豆成兵一類的。”
“不過貧道不大會剪紙人,手裡也冇那麼多能被用來亂撒的豆子。”
“所以貧道用的是我自己雕出來的竹雕小人——結果這東西用起來,效果倒比一般的紙人還要好些。”
“紙人不大好動。”虞修竹彎眼笑笑,“但竹人隻要做了關節,用細繩拴著,就能像真人一樣動彈。”
“加上我們哭喪用的白衣、麻布,配合術法再趁著月光,弄出來的影子猛一眼看去,就比真鬼還要更像是鬼。”
“你說得冇錯,宋師弟,這些渾身殺業的山匪流寇是不怎麼怕那些尋常厲鬼——但貧道手裡攥著的,本來就不是鬼呀。”
“宋師弟,你想想,他們先在牆上看到了鬼的影子,走上前亂砍著幾刀下去,結果地上空無一物,身後卻突然冒出來了新的鬼影——這又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的小道士呲牙嘿嘿笑出了聲:“貧道還能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往他們後脖頸子裡塞那種雕得特彆小、長得特彆醜的小竹人。”
“屆時他們脖子一涼,伸手一摸就是個缺胳膊掉腿、模樣比鬼還醜的小竹人……嘿嘿,反正貧道偷著乾了這麼久了,還冇見一個能扛住不被嚇瘋的。”
“……彆說了師兄,我謝謝你啊。”宋常應聽罷當場垮起個黑臉,“小道剛犯賤腦內想了一下……已經被嚇出半身雞皮疙瘩了!”
“哎呀,那是師弟你自己願意想的——這可怪不到貧道身上。”虞修竹抿唇,一麵不著痕跡地向後微退開半步,“總之,貧道進了這幻境之後,就一直在做這些東西了。”
“——跟蘇師妹和程師侄這些年的經曆一比,實在是有些平常。”
“且哭喪和裝神弄鬼一類的……對你們師徒二人而言,好像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他總不能在兩軍交戰之時,還帶著哭喪隊裡一眾老小,到陣前裝神弄鬼、表演哭喪吧?
小道士思索著摳摳指頭,麵上神情不自覺便有些複雜——他原以為自己進得這幻境後的表現還算不錯,哪想跟蘇師妹她們兩個一比,他這著實還是少了點膽氣、差了點想象力。
自然,依著他的性情,他原本也乾不來造反那種活就是了。
想過了一圈的虞修竹悵然歎息一口,那邊的程映雪聽完卻沉吟著抬指搓了下巴。
小姑娘眼中的光色起伏著明滅不定,某一瞬,眾人忽聽到了她興奮異常的聲響:“不不,未必真派不上用場。”
“小虞道長,小宋道長,弟子這有個能把你們所有人的本事通通利用起來的計劃,你們要不要聽上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