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鬆令 第九十五章 另類製衡

蘇長泠轉目看向身旁三人：“我看你們幾個過得似乎也還不錯。”

“啊這……也就，還、還好吧。”虞修竹應聲愈發縮了脖子，宋常應聞言隻默不作聲地捏著袖口略微往後小退了半步。

程映雪見狀禁不住悵然歎息一口，繼而對著自家師父微笑著牽了唇角：“還是弟子先來說說自己情況吧，師父。”

“——小虞道長他們這會似乎還有點緊張。”

“也好。”蘇長泠讚許頷首，遂暫時收回了自己落在那兩名小道士身上的目光。

左右依著她對虞修竹二人的瞭解，這兩，也確乎不像是能搞出太多花樣的人物——她還是更關心她小徒弟在這幻境裡的幾年過得怎麼樣。

“咳，師父，您知道的，弟子不大擅長彆的，就是喜歡經商。”小姑娘假咳著微一正色，“是以，在搞清幻境內的情況後，弟子仍舊選了經商。”

“咦？像在這樣的亂世裡麵，也能經得起商裡嗎？”自幼上山、甚少見識過人間雜物的虞修竹好奇發問，順手又拉了把頭頂裹著的素色麻布。

“可以的，從某種角度來講，亂世甚至能算得上是個還不錯的發家時機——”提前經商，程映雪的麵上不住熠熠生光，“因為這個時間的市場足夠動盪，市麵上各式商品的物價瞬息萬變——處處都有可能隨時冒出來新商機。”

“是以，隻要你膽子夠大、能抓得住那些稍縱即逝的機遇，就很容易積攢下身家。”

“就是在亂世中經商不能太過講求道義，也不能輕易相信他人——時候不好，路上的亡命之徒太多，他們可不會跟人講理。”

“弟子回家後，先勸住了想要上街買糖的阿爹，而後攛掇著他拿出家中經年積攢的大部分錢財，自儘南方尚不怎麼被戰火侵染的地區購置了幾批米糧。”

小姑娘說著隨手拾起一節木棍，比劃著在地上畫出兩道彎曲的商路：“而後，我又請阿孃改製了幾套帶夾層的舊衣裳——用於藏匿糧食和錢財。”

“我們一家四口，並上弟子在買糧路上撿回來的兩名年歲不大的孤兒——這年頭想要收買人心並不艱難，肯管了吃住就能解決下八成的問題——分東西兩條路線，緩慢將這些米糧運送到附近已初有饑相的州縣，用略低於當地市價但又遠高於進糧價的價格，小批量、多地區地快速處理掉這些糧食，以此換取弟子經商時的起步資金。”

“弟子起先專營了一段時間的米糧，順便又多招來了一小批靠譜人手。”程映雪垂眼，就手自腰後摸來把半尺長短、模樣精巧的烏木算盤，劈裡啪啦打出個小賬。

“等到弟子手中差不多有……這麼多現銀的時候，弟子即刻斷掉了米糧生意，隻在各地偷偷囤了一大批米麪供己方使用，並舉家搬遷至了嶺南一帶。”

“說來，若非商隊近來要回徽州購入一批上等木料，我眼下還真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哪想人剛下車，眼前世界便都顛倒了去……再回神，就看到師父了。”小姑娘笑嘻嘻咧了嘴，言訖又將話題重新轉回到她這些年的經曆上。

“嶺南如今已歸蒙朝所有，眼下反倒無甚戰火，兼之此地多生丘陵，通路不易，卻很適合建倉藏人。”

“藏……藏人？”冷不防聽見這話的宋常應錯愕瞠目，“程師侄，你一個經商的，還要藏人做什麼？”

“而且，前麵那米糧生意做得不是挺好，你怎還說斷就斷了？”

“喔，需要藏人是因為……在這種動盪時代，我想安心經商，手上總要養著點能用的人馬嘛！”小姑娘擺弄著算盤說了個漫不經心。

“不然，我那麼大的一個商隊，在各處遊商還不帶著點能打能抗的護衛，那不就有如稚子抱金行於鬨市？”

“——小宋道長，弟子隻是想做個商人，又不是想不開了，要蹦人臉上當死人。”

“至說，為什麼要斷掉前景分明大好著的米糧生意——”程映雪慢條斯理拖長了尾音，“這跟我需得養一群會武護衛，在本質上是一個原因。”

“兩軍交戰，到處需要糧草，加上近年各地又多生旱蝗——弟子若繼續毫無顧忌地經營著米糧生意，無疑會成為兩方人馬眼中的一塊肥肉。”

“弟子手下的人馬，隻能對付下尋常攔路的山匪流寇，但若正麵對上了朝廷的數萬乃至十數萬、數十萬大軍……”小姑娘含笑抿嘴，“那還是全然無招架之力的。”

“但是，程師侄，貧道還有個問題。”裹著麻衣的虞修竹弱弱舉手，“雖說米糧這麼一講的確是經營不了了。”

“你販售彆的東西……就不會變成朝廷眼中的肥肉了嗎？”

“也會啊，但不會有專營米糧那麼招恨。”程映雪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畢竟錢這東西，誰都不會嫌多。”

“而且隻要他們不是鐵了心的非要解決弟子手下的各大商行……那我總歸能想到法子與他們繼續周旋嘛！”

“比如……我若今日偷著賣給朝廷一批攻城用鐵器，那明日就會再悄悄給對麵送上幾車過冬用的炭火。”

“製衡？”蘇長泠聞言饒有興致地吊了眉梢。

“對，製衡，但是是另類的。”小姑娘笑眯眯彎起眼睛。

“總之，隻要兩頭相互僵持著一時分不出勝負，雙方人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戰場上，騰不出手、也分不出心思來對付我，那我就暫時還是安全的。”

“隻不過，總讓他們這麼來回僵持著拉長戰線也不是長久之計，想得到真正的安全，還是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所以弟子近些日子，已經命人著手蒐羅合適的義軍首領，想扶持出一支新的勢力了。”

“我不缺錢，手下也不缺能想得出好謀略的奇人異士。”程映雪目色坦然，“我缺一個能統帥千軍的出色將領。”

“我想打造出當世的第三支兵馬勢力——徹底攪亂這一灘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