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蘇師妹,不信你看看貧道,貧道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虞修竹的動作甚是誇張,一邊比劃,一邊不忘給蘇長泠看他那當真已蘊上了兩包淚珠子的、泛紅了的眼睛。
“我馬上就能哭給你們看!”
小道士怨念萬般,他最後揮動手指時的動作幅度不慎過大了一點,終竟引起了身後邵無名的注意。
“小虞道長,您冇事罷?”身著碧衣的俊朗青年見狀禁不住小心上前關懷了這位狀似“瘋癲”了的道人一句,“邵某看您方纔似有些不大舒服……好像一直在甩胳膊。”
“是趕路太累了嗎?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先坐下來休息一會?”
“而且……您的眼睛好像也紅紅的,是不是被風吹得進沙子了?”邵無名憂心忡忡,他眼神清澈,卻看得虞修竹憋不住越發紅了眼圈。
——離得近了看……
果然更嚇人了啊啊啊啊啊!!!
小道士心下抓狂,那尖叫險些便當真要順著嗓子穿破了他的喉嚨。
好在覺察到他身上異常的蘇長泠眼疾手快,當即負手掐訣,趁人不備飛速打了個能讓人消音的訣子,一把堵住了他那差點壞了事的嘴。
同時程映雪意識到了其間的不妥之處,亦連忙上前與邵無名打了個哈哈:“放心吧,邵公子,小虞道長他冇事的。”
“他剛剛那個也不是甩手……就是他們道士平常總得打兩個手印,同一個姿勢維持久了,手指頭容易發僵發硬……所以他冇事的時候就總喜歡隨便做點他們道士特有的手指操,來保證一下手指的靈活度。”
“就像這樣。”小姑娘麵不改色的隨口編著瞎話,一麵當著邵無名的麵,光明正大地用手勢回答起了虞修竹方纔的問題——回答完了,還不忘用力賞了小道士兩記肘擊。
“所以這冇什麼特殊意義的,就單純是我們小虞道長的日常手指關節護理——小虞道長,您說對吧?”
“嗯……嗯嗯!”被人封死了喉嚨的虞修竹說不出話,隻能邊嗯邊十分委屈地大力點了腦袋。
——程師侄剛回答他說,蘇師妹之所以會在明知道那邵無名身上哪哪都透露著一股不大對勁的前提下,還要順水推舟地將他留在身側,是因為,她覺著這樣的人,還是放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由他們時時盯著,纔是最安心的。
不然,她也說不準他能在他們完全看不到的地方,揹著他們又搞出來些什麼。
——放在身邊,但凡他敢有什麼對他們不利的想法,他們總能從細節裡尋到些蛛絲馬跡。
當然,最重要的,他蘇師妹這會已經猜到邵無名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了。
可現在的情況是……
道理他都懂,但這根本不影響他會害怕啊!!!
到底有誰會在對著那麼大個……的時候還不會害怕!
虞修竹這下是真快哭出來了,他這雙眼睛生來便能分得清陰陽,看向他人時,自然也能瞧得見他人身上混雜交融的千種氣機。
——如今邵無名他眼中簡直已冇了人形,他看著他周身縈繞著的、那數不儘的,陰森又駁雜的“氣”,直覺自己整張頭皮都在繃不住的麻!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小道士顫巍巍回頭求助性地望了蘇長泠一眼,後者卻隻對著他十分“溫柔”的牽了下唇角,順帶威脅似的將那訣子又往他喉嚨處移了移。
於是意會到了她意圖的虞修竹隻等硬著頭皮轉過身來,向著那青年勉強憋出個還算“誠摯”的眼神。
嗓子上捏著的法決鬆了一瞬,他忙開口附和了程映雪一嘴:“是的,邵公子,貧道就是趁機活動下手指關節!”
“喔喔,原來是這樣,那是在下孤陋寡聞了。”聽完了二人解釋的邵無名恍然大悟,遂又安生跟在幾人身後專心趕路去了。
一旁蘇長泠見小道士的情緒這會似已恢複了正常,便動手收了尚堵死在他喉嚨處的訣子。
得了“自由”的虞修竹先是狠狠呼吸了兩大口的新鮮空氣,而後兩行淚珠子就那麼毫無征兆地“唰”一下糊了他一臉。
“咦惹,小虞道長,咱們路趕得好好的,你這咋還哭起來了?”程映雪壓著嗓子嫌棄了小道士一口,“咋,多帶個‘生人’,你這壓力就能大成這樣。”
“真那麼怕生?”
——不至於吧,他前兩天不是才被惡魄師父練得連鬼都冇那麼怕了?
小姑娘滿麵狐疑,後者應聲吸著鼻子微微放緩了聲線:“什麼怕生不怕生的。”
“——貧道這是在委屈,這是在控訴!”
“控訴?”程映雪聞此越發迷糊,“這有什麼可控訴的。”
“還能有什麼……那當然是在控訴你師父暴政啊程師侄!”虞修竹縮著脖子細聲嘀咕,“誰家好人上來就用法決堵人喉嚨?法場問斬都冇這樣的!”
“——她也真是不怕給我當場堵厥過去了。”
“啊這,那誰讓小虞道長您膽子小,平常容易壞事呢。”小姑娘假咳著飄了眼神,並選擇堅決擁護自家師父,“我師父也是冇辦法纔出此下策的嘛!”
“好了,您也不要太在意這些細節了,小虞道長。”
程映雪姿態甚是強硬地轉移了話題:“喏,咱們穿過前麵那個彎兒就能出了竹林,再往西南方向走個幾裡,便到潛口村了。”
“——咱們還是先想想待會到了方氏墨坊,該怎麼敲門,怎麼混進去找方建元先生吧!”
小姑娘笑嘻嘻咧了嘴,話畢安撫似的隨手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扭頭就蹦跳著尋了自家師父。
虞修竹對她這強行轉移話題的行為頗為不滿,想再找人哭訴兩句,才發現剩下那仨,似乎冇一個打算搭理他的。
——其實說一個理他的人都冇有倒也不大可觀,畢竟剛死皮賴臉硬蹭進來的邵無名這會指定不會對任何一人擺上冷臉。
奈何小道士一看到他那通身都瞧不分明頭緒的氣機,心頭就打怵得厲害——由是他便隻能悻悻閉緊了嘴巴,安生讓自己短暫地當了個不會說話的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