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泠微抿著嘴巴,輕輕把玩了下那塊尚未被人仔細清洗打磨的綠鬆石礦料,遂隨手將那堆東西儘數遞還給了邵無名。
“邵公子的運氣還真是好。”負劍少女的語氣不鹹不淡,“一上山就找見了這麼大一塊滿是靈氣的鬆石原礦。”
“——怪不得那幾個妖物要追著公子不放,還不曾直接痛下殺手,原是怕血氣汙了這石礦,反教那礦中的靈氣不純。”
“好了,邵公子,眼下你既已無甚大礙,我等又已動手除了那些妖物——咱們便該在此處告辭了。”
隨口掰扯出個像樣說法,蘇長泠順手摸出了袖中長劍作勢便欲帶著自家小徒弟禦劍上天:“雲娘,虞師兄,我們走。”
“誒,來嘞來嘞!”程映雪歡快頷首,當即蹦躂著跳上了飛劍——麵上渾不帶丁點猶疑。
邵無名見狀,剛恢複了兩分血色的麵容卻又立時白了:“等、等等,仙長,幾位仙長留步!”
“邵公子,您還有什麼見教?”蘇長泠應聲駐足,回眸時神情照舊是那派不見分毫起伏的冷清。
碧衣青年聞此,頰側不受控地略略燙了一瞬,他支支吾吾,半晌方纔忸怩著捋出句完整的話:“那個……仙、仙長,您這是打算去那裡呀?若是順路的話……可否容許小生隨著幾位走上一程?”
“邵某……邵某此次是孤身一人回的徽州,適才這又剛遇到了妖怪……”
邵無名麵帶赧意,兩句話說了個耳根通紅:“此話說來也不怕仙長們笑話……但邵某這會真有點不敢走了。”
“……”蘇長泠聽罷不由有著須臾的沉默,繼而轉頭與身側兩人飛速交換了個眼神。
於是,得了自家師父指示的小姑娘笑吟吟衝著那青年微收了下頜:“邵公子,我們等下要去開在歙縣潛口附近的方氏墨坊。”
“——這地方,您還順路嗎?”
“順的順的,潛口就在這附近嘛!黃山潛口。”邵無名連連點頭,“剛好在下還能去那邊看看附近有冇有什麼新商機……而且,隻要能出得去這片竹林就好,邵某現在是真冇膽子在這裡久留。”
“——怕待會又遇到了彆的妖怪。”
邵無名的嗓音越說越小,蘇長泠聞言隻漫不經心地翻了翻掌中劍鞘:“那倒也冇那麼容易遇上妖怪。”
“正兒八經醉心於修行的妖怪——或許我們也該尊重些,稱人家一聲‘妖修’。”
“——正經妖修通常是不會跑出他們的洞府來的,或者就算出了門也不會隨意傷人;好傷人、吃人的惡妖,無論到哪,都會掀起一番腥風血雨,大多也不會為我等修行人士久留。”
“再剩下的,則多是群將將開智不久、與尋常野獸無異的小妖,這種妖,但凡還對得起它剛開的那幾分靈智,就不會想著要跑下山來。”
蘇長泠皮笑肉不笑:“——邵公子,您說是吧?”
“這……邵某隻是一介遊商,又非妖怪,哪裡能懂這個。”邵無名淺笑著麵不改色,“不過,仙長您見多識廣,想來您說是,那便自然是了。”
“邵公子,對著我等倒很是信任。”蘇長泠半抬著下頜將尾音拖了個意味深長,而後輕描淡寫地跟程映雪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先行下劍。
“既如此……那長泠也不好繼續將公子您一人扔在這竹林裡了——虞師兄,雲娘,俗話說‘幫人幫到底’——我們今日,且先帶著邵公子走一趟潛口罷!”
“冇問題的,師父。”小姑娘率先應和著彎了眼睛,一麵轉頭瞥了另一旁猶自猶豫著的小道士一眼,“小虞道長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那個,貧道其實……”虞修竹哼哼唧唧——其實他覺著那邵無名渾身都是問題,這會心中的意見也正大得厲害。
奈何旁邊那師徒倆臉上卻全然不見有半點猶疑——程映雪甚至還在趁著邵無名不備,一個勁兒的給他遞著眼色。
當此境況,縱他心下有千萬種想法也說不出來哪怕半個字,由是隻得咧嘴假笑著,將那都已湧到了嘴邊的話,強製轉了個彎:“貧道其實也冇什麼問題。”
“好,既然大家都冇問題——”蘇長泠抬臂對著那碧衣青年做了個“請”的手勢,“邵公子,我們走吧。”
“咦?仙長這次不打算再禦劍了嗎?”邵無名滿目好奇,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少女的袖子上瞟了又瞟,“邵某還以為今日能有機會見識下傳說中的‘禦劍飛行’哩!”
“——有點可惜。”
“喔,放心,邵公子,這冇什麼可惜的——”蘇長泠本就冇什麼表情的臉看起來越發涼了,“我甚至覺著您應該感到頗為慶幸。”
“仙長,此話怎講?”碧衣青年唇邊映著的笑意微僵,“是因為……像邵某這樣身上毫無修行的人,許受不了在虛空中飛行的感覺嗎?”
“不,是因為我的飛劍最多隻能帶上兩個人。”蘇長泠不假思索,“而虞師兄的竹凳法器更是僅能載他一個。”
“我們倆帶不了四個人——或者,如果邵公子您不介意體驗一把被人當紙鳶放在半空中的感覺的話……”
少女邊說邊目色微妙的自袖中摸出兩根捆仙索:“我等這裡的捆仙索倒是管夠。”
“大……大可不必。”邵無名麪皮上掛著的笑意愈發僵了,“邵某似乎還冇有那個喜歡被人當風箏放了的癖好。”
“哦,是嗎,那就算了。”蘇長泠聞聲無不可惜地歎息著收了那兩根法器麻繩——她上回將宋常應折騰成“人鳶”放了那一次還冇太過癮,今兒好容易又逮著個“不知死活”有意思挑戰跟著他們一起上天的,不想他竟這麼快便打消了注意。
——這纔是真正的可惜。
蘇長泠如是腹誹,麵上卻依舊是一派看不出多少情緒的雲淡風輕。
待四人重新踏上行程以後,虞修竹憋不住偷摸蹭上前來,用著僅有他們三人大致能看懂的手勢,對著蘇長泠瘋狂擺動了手指:
“蘇師妹,你明知道那個邵無名身上有問題,為啥還答應要帶著他一起走啊!!”
“跟他走一路,貧道的壓力真的很大的啊——我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