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鬆令 第一百一十六章 姓邵名寂字無名

妖氣？

什麼妖氣？

冷不防聽見這倆字的小道士腦殼怔了一瞬，遂連忙循著蘇長泠視線所在的方向調轉了目光。

“嘶——還真是好濃鬱的妖氣！”低頭瞅清了那片竹林，虞修竹控製不住地撫著胸口，狠狠倒抽了把涼氣。

往日|本該縈繞著草木靈氣的蒼翠竹林，不知何時被一片腥臭的妖氣所覆蓋，原本林間令人暢快舒爽的霧氣，這時間也隱隱泛了黑。

“怎麼說，蘇師妹，咱們這是不是最好得先下去看一看呐？”小道士滿麵糾結，座下竹凳作勢便要調轉了方向。

蘇長泠聞言麵無表情地回眸橫了他一眼：“既已碰上了，那下去自然是要下去的。”

“不過在咱們下去之前——雲娘，你能認得出下頭是什麼地方嗎？”

“這下麵……”程映雪應聲垂頭盯著那滿地縮小了的城池山林看了片刻，少頃用力點點腦袋，“弟子知道的，師父，咱們這已經在歙縣境內了！”

“——依著我大伯先前給弟子的住址，咱們等下穿過這片竹林，再往東邊多走十裡，就能看到方建元的墨坊了。”

“行，你能分得出來就行。”蘇長泠頷首，麵上略微多了兩分不大好意思，“為師剛飛久了，有點分不清路了。”

“啊這。”小姑娘聽罷麪皮，再看向自家師父的眼神裡不受控地多了兩分一言難儘。

“咳，彆這麼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少女眼神閃爍：“那為師是修士……往日想要去哪，都直接上劍走直線的嘛。”

“所以那個對著你們人間地圖辨路的水平，就稍微差了那麼一點點。”

程映雪滿麵懷疑：“一點點？”

蘇長泠這下眼神閃爍得更厲害了：“……億點點。”

“嗬。”小姑娘但笑不語，隻叉著腰對自家師父投以“看穿了”的目光。

蘇長泠見狀摸著鼻頭舉目望天，遂再度假咳一聲，調頭直奔那妖氣最濃鬱的方向禦了劍：“好了，不要在意這些不重要的細節。”

“站穩了，雲娘，我們等下有可能落地開打。”

“誒，好。”程映雪眨眼，果斷動手抓穩了自家師父的衣袖。

小姑娘麵上帶著些許說不出的緊張與興奮，蘇長泠拿餘光瞄了眼她的站姿，確認這年紀最小的這會已然站得穩當，即刻揮手示意虞修竹跟緊她的步伐，猛地又加快了禦劍的速度。

“咻~”

飛劍在空中拉出幾道不分明的殘影，落地時有零散的劍風颳亂了林中泛黃的竹葉。

竹林中已現了形的妖物們奔襲嬉鬨著，如貓捉老鼠一般逗弄追逐著什麼獵物——在他們身前約莫百尺不到，又有一正狼狽逃竄著的細長影子。

“快，你們快離開這裡……後麵有妖怪，後麵有妖怪啊！！”猛然瞧見幾人露麵了的影子扯著嗓子嘶聲大叫。

蘇長泠定睛，才發現那被妖怪們追了一路、連衣裳都奔亂了的，竟是一形容俊朗、身形頎長的碧衣青年。

隻是這青年似乎頗有些眼疾，他像是冇注意到他們幾個剛纔從天而降的姿態，隻顧自執拗又緊張的催促著他們趕快逃離。

這人……好像有些奇怪。

素衣少女皺著眉頭下意識打量了他兩番，而後便徑自提著長劍，朝後方妖氣浮動之處邁開了步子：

“雲娘，你先與虞師兄一同留在此處。”

——她要先去解決了那些妖怪。

“好嘞！”程映雪笑眯眯的收了下頜，隨即眼看著自家師父的影子須臾消失在竹林之間。

她師徒二人方纔說話的聲音不算太大，於是那精神高度緊繃、一直隻盯著身後情況的青年這會也彷彿真冇聽見蘇長泠的動靜。

他抬眼見麵前的兩人渾然冇有要走的意思，不由越發心急，當即皺著眉愈發揚高了聲調：“這位姑娘，還有這位……這位兄台。”

“真的，小生不曾騙人——那林子後麵真的有一群要吃人妖怪……小生就是被妖物們一路追趕著逃到這裡的！”

“那群妖怪一個個生得青麵獠牙，嚇人得厲害！兩位若是再不走……就該來不及了！”

那青年邊跑邊喊，一身碧色的襴衫被風絞了個七歪八扭，他腳下片刻不停，不知覺間便將虞修竹二人落在了身後，耳畔也隻剩下跑動時不住嗡鳴的氣流聲。

由是久久都冇能等到迴應的青年回了頭，這才發現後頭那兩人這會竟還如呆鵝般靜靜杵在原地，原就被妖怪愁大了的腦袋頓時大得更厲害了：“姑娘，兄台，你們就信……”

“公子，您說的妖怪，是指後麵那群小貓小狗小兔子嗎？”程映雪聞聲但笑，一麵說著，一麵姿態甚是從容地向後揚了揚下頜。

那青年聽罷先是一愣，繼而近乎本能地放緩了腳步，沿著小姑娘指出來的方向調轉了目光。

彼時蘇長泠剛出劍橫掃了那群氣勢洶洶、瞧著似馬上便要撲到眾人身上來的凶惡妖物，正不緊不慢擦拭著劍上殘留的那一線發腥的血。

她腳下，一排渾身冒著血煞之氣的妖怪已被人儘數打回了原形——道行深一些的，這會尚能撲騰著略微挪動下腿腳、抽一抽耳朵；道行淺一些的，早便被蘇長泠那一劍之威奪了性命。

“謔！蘇師妹動起手來，還是這樣的乾脆利落。”虞修竹探著個腦袋草草張望了一番，話畢卻又老老實實縮回了脖子，偷摸踱去了小姑娘身側。

早已習慣了他這副窩囊樣子的程映雪這會也懶得再說他膽小的問題了，她隻含笑對著那一時尚不能回過神來的青年甚是輕巧的點了點頭，旋即意有所指的看向自家師父：

“這位公子，這下您不必再擔心了罷？”

“這……這……請姑娘恕小生眼拙，未能識得幾位仙長。”勉強那緩過了幾分神思的青年支吾著恍惚了少頃，遂忙不迭拱手與幾人告了個罪——順帶主動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在下姓邵，名寂，字無名，黟縣人士，不知幾位仙長……又該如何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