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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賠個不是(二合一)

一麵繪著武昌水景的屏風,碧波濤濤,翠綠成蔭,小舟順流遠去,一夜千裏之遙。

茶水滾得碗中玉蟾蜍活了過來,蘇鴻濤低頭吹氣,緩緩道:“儲香主,這裏無人,不妨品一口茶水。”

屏風後籠上層陰翳。

“蘇大人,我可不信你,旁人登高望遠,你們這些人登得越高,反而越奸詐。”儲意遠聲音並無起伏。

蘇鴻濤並未慍怒,韓修已被收押入獄,隻待寇俊把罪名栽贓好後,就讓他死於亂兵之中,武昌府的風波終於得見平息,隻待把白蓮教送走,他蘇鴻濤便保住了蘇氏上下兩千口,以及身前身後名。

殫精竭慮日久,終得今日,蘇鴻濤忽覺肩上輕了許多,語氣也難得淡泊:“愈是登高,愈是明白一山更比一山高,天地浩蕩,山河不絕,有罡風過耳,恨不得隨風而去,回首才知彌留原地,意欲何為?”

儲意遠不答,唯見這一麵的屏風上畫的正是滔滔河山。

許久後,他出聲道:“蘇大人不必多禮了,有事直說就是。”

蘇鴻濤歎息一聲,意興闌珊。

若得韓修這般的清貴在,必能有感而發,賦詩填詞共應和。

如果不是與白蓮教勾結,他還是極有名臣氣象的,等幾年後入朝廷中樞謀斷國事,運籌帷幄,治國安民,生前為案山,死後諡文正……

蘇鴻濤望著碗中濃茶,細微的波瀾,好似拂過許多景象。

他按捺下來,開口道:“之前你等被喜鵲閣襲擊之事,我實乃一無所知,喜鵲閣有便宜行事之權,不是我一都指揮使能夠節製。”

儲意遠道:“你這麽大的官,湖廣都聽你的,你節製不了?”

“他們是天家的人,不歸我管,這是個誤會。”

“我隻知我險些喪命。”

“儲香主,如果真要殺你,我早命人動手了!”蘇鴻濤喝聲道。

茶室內倏然一靜。

二人隔著屏風,不知彼此神色,蘇鴻濤的眼角餘光見儲意遠一動不動,麵容亦冷了下來。

韓修已是半個死人,再無掣肘,白蓮教能否離開湖廣,全在他一人之手,蘇鴻濤已不再像之前那般好言好語。

蘇鴻濤冷聲道:

“我們在一條船上不錯,可誰是船伕,誰是船客,要分清楚。若你質疑不聽解釋,大可掀翻了這條船,我賠上腦袋跟你們玉石俱焚。”

話音落耳,儲意遠麵色時青時白,嘴唇嗡嗡,想到反駁,又不知從何下手。

良久後,他隻能按捺憋屈道:“那蘇先生…我們何時能走?”

“很快,我儘快籌船,你們想走最快三日就能走。”

蘇鴻濤語氣雖然不善,但這話仍讓儲意遠眼前一亮,他們已困在這武昌府太久了,聖母催促的詔令不知幾何,如果再脫久點,就冇法跟大部隊匯合。

“不過,你要把一個人留下來,”蘇鴻濤停頓片刻,“總督遇刺、韓修下獄、火龍燒倉……武昌府裏近來許多大事,都得要個人來擔著,而且要是個能擔得起的人。”

“誰?你給個名字!”

“陳易。”

儲意遠倏地推開屏風,道:“蘇鴻濤,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鴻濤的茶水一震,先前冇料到儲意遠會這麽大反應,但想想也能明白——陳易相對於白蓮教而言,定是極其重要。

當需先穩住儲意遠,等人都上了船再下手不遲。

蘇鴻濤麵色溫和起來,擠出體恤的笑意:“儲香主,我是在儘全力幫你們,也是幫我自己,湖廣裏不止我一個官吏,上上下下幾千張嘴,更別提與我平級的還有寇俊,這麽大的罪責,他們擔當不起,也擔當不來,哪怕

強推硬塞,寇俊也不可能答應,他必會從中作梗,他跟你們可不是一條船上,隻要有機會,隨時都會賣人。”

儲意遠麵猶有怒,架勢不像先前,接著聽到:“明人不說暗話,我跟陳易確實有點小私怨,那夜因刺客作祟,他誤殺了我的供奉尹宜簡,尹宜簡是我親朋好友,私交甚篤,但我不怪他。

我把這話擺在明麵上來講,是因我如今行得正、站得穩,更犯不著為這點恩怨跟你們翻臉。

儲香主,我需他來擔罪,也隻是擔罪,我敢對天發誓,此事絕無性命之虞。”

儲意遠猶豫遲疑起來,定定站在那裏。

蘇鴻濤略一揮手,從袖口裏摸出一張輿圖,放到桌前。

儲意遠定睛看去,耳畔響起聲音道:“這是兩省交接帶各處漕糧的位置,儲香主一路入江西,如果能獻上這輿圖,於聖教而言,不亞於如虎添翼……”

………….

“你們是時候走了?”

儲意遠應聲道:“不錯,陳…秦公子,這段時間,有勞你們照顧了。”

事雖然跟蘇鴻濤簡單敲定了一遍,但儲意遠仍有疑慮,斟酌了好幾回,都冇能開口,畢竟這事怎麽說,都有點不太地道。

陳易忽地道:“香主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我們什麽時候喝一杯?”

“秦公子客氣了,還冇到鬆懈的時候,蘇鴻濤此人…口蜜腹劍,冇上船就都冇定數。”說到這,儲意遠想了想後道:“不過,如今的蘇鴻濤也不敢作祟,他巴不得我們現在就走,時間就定在三日後。”

“蘇大人高義。”陳易話音無甚起伏。

儲意遠琢磨片刻,出聲問道:“秦公子…你是不是跟他有什麽私怨?”

陳易反過來露出疑惑的神情道:“私怨?”

儲意遠從中琢磨出什麽,那夜行刺總督,陳易分明殺了蘇鴻濤的供奉,卻疑惑反問,可能在他心裏也不覺得這算什麽私怨。

儲意遠笑聲道:“今日我去見蘇鴻濤時,他無意間提及了一事,就是那夜,你可能誤殺了他的親朋好友,蘇大人告訴我,此事他不在意。”

“我也不在意。”

你殺的人你肯定不在意…儲意遠停了一下,嘴裏的話給憋了回去。

不過,陳易的這個反應尚可,武功高強之人往往心高氣傲,儲意遠還以為談及此事會觸及到他逆鱗。

試探過後,便可以再進一步了。

“人要臉樹要皮,供奉死了,到底還是要給個交代,何況湖廣近來大小事務繁多,很不安穩,有些事,蘇鴻濤自己也不好處理,需要秦公子的助力,我知道秦公子心有芥蒂,可是……”儲意遠歎了口氣道:“我們如今就仰仗他了,隻能委屈委屈秦公子…..”

出乎意料的事,這番話語落地,儲意遠見到那人垂眸起來,做出沉思姿態。

陳易雖被天下通緝,但似乎並非喜怒無常,而是個懂得妥協退讓的人。

“不無可能……”

儲意遠左想右想,見陳易似是有意緩和,便小聲道:“既然如此,由我做局,讓你先跟他賠個不是如何?”

“好。”

儲意遠下意識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禁道:“真的?”

兩字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自己多問這一句做什麽,萬一改口了呢。

“真的。”

儲意遠頓時心底欣喜若狂,麵上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道:“那就好,公子真明事理。”

“儘早吧。”

“那明天?”

“今夜。”

“今夜?”

“聽了你的話,我很愧疚,”陳易誠懇道:“今夜就想跟他賠不是。”

………

魚上鉤了。燈籠在暮色間次第亮起,匯成海洋,蘇鴻濤遠遠就見兩人如遊魚般擠開過來。

二人進了酒樓,便被小廝往包廂處引,蘇鴻濤適時走出門外,微微一拱手。

“蓬蓽生輝。”蘇鴻濤先聲道。

“多有叨擾了。”陳易道。

蘇鴻濤略睜開眸子,這一回終於仔細地打量了兩眼,感慨他們上不得檯麵的角色,今夜竟能與他同席。

這宴請雖急,為昭示誠意,蘇鴻濤猶豫後還是應酬下來,唯有寂遠藏在暗處。

蘇鴻濤引著人往屏風後走,八仙桌上早擺著四冷四熱,色香味俱全,酒罈泥封猶濕,醇香四溢。

到底是請人去死,死刑犯都有斷頭飯好吃,何況他蘇鴻濤本就是氣度恢弘之人。

“冇什麽招待,見笑。”他親自執起青瓷酒壺,為陳易斟酒,“這梨花白是窖藏二十年的老酒,二位定要嚐嚐。”

蘇鴻濤自己也斟了一碗,先一飲而儘,陳易隨後也灌酒入腹。

他虛托著請二人坐下,彼此寒暄幾句,都是些客套話。

冇兩句後,陳易這時道:“蘇大人看來已經知道我的身份,說吧,要我幫什麽事?”

蘇鴻濤略有愕然,身子已下意識後傾,已備陳易突然暴起,卻隻見陳易一副茫然無知的模樣,意識到自己戒心過重。

戒心太重也會誤事,會被看穿,蘇鴻濤順著身子,自然而然地拎起酒壺,為陳易添酒,道:

“就是些許小事,不急、不急,慢慢聊,吃過了再說。”

陳易微微頷首,倒也不客氣,起身就動筷,儲意遠見二人相處融洽,亦是如此。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醇厚的酒香飄蕩在廂房內,三人麵上都有醉意,語調也比先前狂放,彼此交談也放得更開,美酒一物,隻要喝醉,足以叫兩個素不相識的人傾吐半生不易。

酒液映著燭火,倒像浮著層油光。

儲意遠又大灌了一口酒,隨後抱著肚子起身離席,吐上一吐,要去醒醒酒氣。

話雖如此,其實是見陳易遲遲冇有賠不是的跡象,儲意遠便琢磨,大抵是因自己在場,不好意思開口。

蘇鴻濤朝陳易舉盞,以長輩的親近口吻道:“秦公子這幾日可走過武昌,你看看這景色如何?”

“很新奇,很柔和,暖風熏得遊人醉。”

“哈哈,比不得京城大氣,不過到了上元時節,花燈滿街,笙歌燕舞,稼軒公那一詞青玉案也不過如此。”

“嗯,可惜湖廣大亂,很多人都活不過上元節。”

這話大煞風景,蘇鴻濤停了停,忽覺得有點奇怪,這話,是你這人能說的麽?

想來是酒後失言,蘇鴻濤心中暗笑一聲,反賊果真是反賊,落到一言千金的官場上,隻怕不知死幾回了。

“唉,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

“對,一日官軍收海服,驅牛駕車食牛肉。”

“元才子的《田家詞》啊,不曾想公子詩書俱全。”蘇鴻濤訝異道。

“拙荊所授,其實隻有三兩句,我也隻有這點三腳貓功夫。”

蘇鴻濤托酒搖晃,酒興上湧,絮絮叨叨道:“元稹、元微之,早年品德不端,後來為官更有攀附權貴宦官之嫌,可那又如何,懲治不法、鍼砭時弊,位列中樞,官至尚書左丞,終是成了史書裏的忠臣、賢臣…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啊。”

陳易微微頷首,“案山公亦有清名,已勝過元稹。”

蘇鴻濤一飲而儘,歎聲道:“可我何日為元稹,做天子堂上臣?”

“不遠了。”

“當真不遠?”蘇鴻濤性情濃烈,好似人要隨風而去,入京登上天子明堂。

“我在湖廣一路所見,應了一句詩。”

陳易笑了起來,這一回輪到他執起青瓷酒壺,為蘇鴻濤斟酒,慢慢道:

“‘去歲曾經此縣城,縣民無口不冤聲。今來縣宰加朱紱,便是生靈血染成。’”

蘇鴻濤微微一滯。

不知陳易為何提及這種不合時宜的詩詞,不過人之將死,其言如何狂妄悖逆,他蘇鴻濤也容得下。

蘇鴻濤寬容大笑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公子莫要怪罪我治民不力。”

“嗯,那就先跟蘇大人賠個不是。”

酒已滿,

蘇鴻濤舉碗而飲。

噗。

腹部一陣生疼,蘇鴻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肚子流出滾燙的液體,內裏卻一派冰寒。

他顫抖間撐起頭,對上一張平靜的臉孔。

“對不起,蘇大人,我殺了你的親朋好友。”

哐噹一聲,酒碗摔在地上炸碎開來,蘇鴻濤連人帶椅摔倒在地,腹上竟紮了柄匕首,他驚恐中要用儘力氣要起身逃竄。

陳易的手掐住他的脖頸,猛地往下一按,手握匕首,又是“噗”的一聲。

血液把四周都染紅,蘇鴻濤慌亂間想要爭搶,運氣而上,一掌打出,卻追不上陳易的手。

“放過我…走開、走開!”

陳易冇跟他商量,又捅了一刀,“對不起,我不能放開,這是在跟你賠不是。”

蘇鴻濤全力掙紮,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很慢。

他喉嚨湧血,嘶吐出聲:“是我要賠不是,是我要賠不是,我、我…我不是想找你頂罪,放了我,放了我…………”

那人停頓片刻,大感意外道:“你竟要拿我來頂罪?”

蘇鴻濤滯澀片刻,下一刻,刀又破開皮肉。

“對不起,我殺了蘇家的人,還殺了你請的真武道士。”陳易誠懇道。

蘇鴻濤支撐著身子,踹著腳要走,他氣若遊絲,竟還想活命,

“你、你在湖廣看到的…亂象,我也看到…我在治亂…我聽得到…民間疾苦,我是清官,我是好官,放了我…放了我……”

“對不起,清官也好、貪官也罷,做惡我就想殺。”

蘇鴻濤渾身顫抖,已無力可走,隻能眼睜睜看著陳易捅刀。

噗。

“對不起,”陳易一邊捅,一邊道:“這一刀太深了。”

噗。

“對不起,”陳易又捅一刀,“這一刀太淺了。”

噗,

“對不起,這一刀把你弄疼了。”

“對不起,這一刀不夠勁。”

………

蘇鴻濤佈滿雙目的血絲已發紫,正對著空蕩蕩的天花板,像是猶不瞑目。

那人的身影從那不曾瞑目的雙目前消失,還鞠了個躬,留下一句,

“殺了你,我很抱歉,跟你賠個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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