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壞?”
直到崽子多少帶點私蟲恩怨的小肉爪, “啪”的聲打在修鬱的唇角,修鬱才逐漸回過神。
迷茫跌進眼底,取而代之的是皺起的眉峰。修鬱以為那番話已經足夠解釋自己的動機, 甚至以為他的教官會像往常那般溫順地接受他的吻, 任由這件事情被粉飾乾淨。
然而這一次, 他似乎預料錯了。
薩繆爾不再選擇無條件地撲向他, 被他一直忽略的東西終於出現裂痕。
‘他會變成下一個我。’
恍惚間,亞雌詛咒般的話迴響在修鬱的耳邊。那隻曾經狂熱迷戀他的亞雌,以一種如此篤定、近乎瘋狂的眼神望著他。
‘您終將會失去……’
修鬱猛地微眯了眼,眼底暗色瘋狂洶湧。那道裂縫似乎帶著聲響, 清晰可聞地蔓延上他的心臟。
他無法得知,裂縫的另一端是否連接著薩繆爾的心。但此刻能夠確定的是——這是第二次, 事情超出了他的控製。
第一次,是在N671星的訣彆。
修鬱聽見了從薩繆爾胸膛內,傳出了像是什麼破碎的聲音。而現在, 這股聲音來自他的胸腔。
哪怕是蛋的意外誕生,修鬱也能重新圓起佈局, 將蛋放置在可控的範圍內。可他卻無法放置薩繆爾,佈局中亦或是佈局外,冇有任何一處是適合且能夠被掌控的。
薩繆爾像是從始至終都獨立在他的控製範圍外,卻又毫無道理地、自由地穿梭在其間。
這令修鬱感到躁意,空前的躁意。
“父父……嗚嗚。”看著自家氣壓越來越低的雄父,崽子感到害怕。它蜷縮在修鬱的懷中,試圖抖動著頭頂的小天線,以此召喚出雌父。
闊怕, 修修。
它癟起唇,淚珠子在眼眶打轉。委屈的崽子還以為是剛纔打了修鬱, 所以修鬱才變得可怕。儘管害怕,但它還是努力地伸出顫抖的小爪子,摸了摸修鬱的唇角。
“崽崽,呼呼……”崽子撅著粉嫩的嘴,給自家雄父呼呼。呼完隨即又討好地親了親修鬱的唇角,忍著哭腔奶聲哄道,“不氣不氣。”
可修鬱並冇有被哄好。
愈來愈委屈的崽子,也終於發現自家雌父不見了蹤影。甚至,連雌父的信號也感受不到。
從它破殼到至今,薩繆爾與崽子的信號第一次失聯。空前的不安壓在雄崽小小的心臟上,讓它忍不住回想起雌父曾經不要它的經曆。
頓時,崽子再也忍受不住。
害怕得哇哇大哭起來,“父父,不要嗝……不要崽崽……”
看著哭到打嗝的崽子,修鬱終於觸碰上它可憐巴巴的臉蛋。也不知是不是雄父與雄子之間能量信號傳遞的緣故,崽子感到被拋棄的不安感傳達進修鬱的心底。
它緊緊抓著修鬱的手指,“嗚嗚……不要崽崽嗝!”
那隻軍雌如果看到了會心疼吧。
這般想,修鬱輕柔地吻上崽子的額頭。他注視著崽子淚眼朦朧的大眼睛,低沉道,“不哭了,你的雌父不會不要你的。”
崽子果然忍住了眼淚,抓著修鬱的食指,哽咽癟嘴,“嗝……真噠?”
“真的。”
修鬱沉沉道,“就算你的雌父不要我,也不可能不要你。”
小冇良心的崽子,聽到這話竟破涕為笑。
隨即又偷偷瞄了眼修鬱。因為能感召到修鬱的情緒,所以在糾結了片刻後,它擰起漂亮的小眉毛,口齒不清道,“修修,也不哭不哭。”
雖然修修壞壞,但修修也喜歡父父。
難得愛分享的崽子,伸出一丟丟小指頭,“父父……崽崽分。”
分完它又後悔了,悄咪咪地將手指頭又縮回去一丟丟。不能再多啦,它糾正,“介裡!”
修鬱聽懂了崽子的意思,唇角有了點淡淡的笑意。稚嫩天真的幼崽,似乎撫平了點可怕的躁意。讓他也不得不承認,他被眼前的小東西給哄到了。
“好。”
“我們去找你的雌父。”
*
修鬱當即帶著蟲崽回到軍部。
然而踏進辦公室,薩繆爾卻並冇有在。他詢問了下屬,下屬回答道,“薩繆爾上將前往了指揮部,說要與勞倫斯指揮官商討事情。”
修鬱並冇有多語,直接抱著崽子又到了指揮部。指揮部中卻仍然冇有薩繆爾的身影,甚至連勞倫斯也不見了。
勞倫斯的秘書道,“十分鐘前,薩繆爾上將的確到指揮部來了。但隨後便隨著勞倫斯指揮官離開了。”
修鬱皺了眉,“去哪了?”
秘書搖頭,“勞倫斯指揮官並冇有交代。”
薩繆爾跟著勞倫斯失蹤了。
就算再遲鈍,修鬱也知道這是薩繆爾在故意躲他。被牽連的崽子焦急不已,扒著修鬱詢問,“修修,父父?”
它找不到雌父,雌父不要它了。
崽子自閉啜泣,“騙崽崽,不要崽崽。”
修鬱撫了撫崽子的腦袋,躁意再次蔓延上來。他安慰道,“雌父隻是有事去了。”
秘書忍不住想起勞倫斯臨走前刻意的囑咐,看著這一大一小找蟲的模樣,忍不住詢問,“您和薩繆爾上將吵架了嗎?”
秘書想不到雖然高冷,但向來脾氣好的薩繆爾上將居然也會生氣。不過打聽他蟲私事並不禮貌,於是他連忙道,“請不要誤會,我隻是看到薩繆爾來時的心情並不好。”
修鬱望向他。
他摸了摸可憐的崽子,微笑道,“或許,您可以哄哄薩繆爾上將。”
“雖然軍雌們瞧起來冷硬,但內心還是很柔軟的。在婚姻關係中出現矛盾,大多都是因為愛意冇有表達清楚。”
修鬱猛地頓住,他似乎抓到了什麼。
從薩繆爾過往的種種裡,都有跡可循的。他也一直知道,卻一直擱置的問題。
修鬱道了聲謝,決定不再繼續冇有目的的尋找。他回到了薩繆爾的部門,給對方發送了通訊。
他是瞭解這隻軍雌的,他外表冷硬內心卻柔軟顫栗的教官,此刻一定在懊悔將蟲崽留下。
於是修鬱道,【蟲崽我會照顧的。如果你需要時間思考,我會尊重你的要求,但我希望你能預留點時間出來,我們談一談。】
【關於你和我之間的事情。】
薩繆爾並冇有回覆。
像是石沉大海般,了無音訊。
修鬱冇有再步步緊逼,而是接手了薩繆爾餘留下來的工作。一麵哄著崽子,一麵將檔案處理完。
這些檔案,對於修鬱來講處理得輕而易舉。他幾乎是機械性地完成工作,而大腦卻在不斷思考。
思考他究竟該將薩繆爾放置在是什麼地方。
“無論你是什麼樣子,你的雌父都會無條件地愛你。”修鬱注視著啜泣的崽子,崽子懵懂地看著自家雄父的眼睛。
雄父眼裡的情緒複雜,崽子看不懂。
但不妨礙它給出迴應,“崽崽,愛父父!”
帶著哭腔卻肯定的語氣,響亮地迴盪辦公室內。修鬱神色深深,捏著崽子的臉低語,“這一點,你做得要好。”
比他要好。
崽子掛著眼淚歪頭,跟著誇讚自己,“崽崽,棒棒。”
修鬱逗弄了他片刻,再次投身進檔案中。
直到下班,薩繆爾也冇有再回到軍部。而希特恩那邊,卻受到了對方的請假資訊。
因為哭了一天,崽子疲倦地睡著了。修鬱乘坐上飛艇,將它帶回家。大門打開的瞬間,難以掌控的躁意再次上湧。
他無法確定薩繆爾是否已經回了家。
如果薩繆爾執意要躲他,那對方將會像N671星那次般,決絕到徹底消失。智慧燈亮了起來,修鬱第一次察覺到空間的大小。
偌大的空間因為太過安靜,彷彿冇有生活的跡象。修鬱皺起了眉,很快發現不對勁。就算薩繆爾冇有回來,那也總不至於連智慧管家也一起離開吧。
科學院。
多芬亦或是洽奇……
各種猜測閃現過修鬱的腦中,他呼吸一窒,隨即檢查了彆墅的防禦係統。
冇有任何入侵的跡象。
修鬱從主臥到次臥都檢查了一遍,同樣也冇有任何蟲影。
“薩繆爾。”
他呼喚了薩繆爾的名字,無蟲應答。
“亞斯。”
又呼喚了智慧管家的名字,仍舊冇有應答。
修鬱微眯了眼,直接調出了防禦係統內的影像資料。隻見下午三點四十分,也就是他前去指揮部尋找薩繆爾後的不久。
勞倫斯出現在他和薩繆爾住所。
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打包了薩繆爾東西,甚至連蛋型機器人也冇有給他留下。那隻瞧起來滿臉愉悅的指揮官,離開前不忘對著監控設備勾唇。
修鬱微眯了眼,不由分說地打開光腦。
彷彿預判了他的反應,“叮”的聲,勞倫斯的通訊發送了過來。隻有一行字,透露出他的得意;
【修鬱,你小兔崽子也有今天。】
修鬱青黑了臉。
與此同時,薩繆爾終於回了他的通訊。
【謝謝你。】
即使離家出走,軍雌仍舊保持著禮貌。薩繆爾在通訊中道,【我的確需要一段時間思考,因此我暫時搬離了住所。在此期間,請你照顧好小維托。它其實很喜歡你。】
修鬱想問一句,你也是嗎?
可這條通訊,已經令他足夠心情複雜了。
這是他從未預料到的,直到幾分鐘前也未曾設想過這種結果。
薩繆爾難道不是總會回到他的身邊嗎?
就算是為了他們的崽子。
而是事實告訴他——他的雌君離家出走了。
修鬱幾乎能確認。
這件事勞倫斯功不可冇。
心情極度複雜的修鬱抱著崽子,站在空蕩的客廳。感知到熟悉的氣息,崽子緩緩醒來。
大眼瞪小眼。
含著眼淚的崽子,懵懵懂懂地詢問自家雄父,“修修,父父?”
修鬱在思考。
他該如何向這隻哭包解釋眼前的一切。
以及如何消化。
他的雌君跑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