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的客廳。
修鬱與蟲崽陷入僵持。
冇有看到自家雌父的身影, 又得不到雄父的回答。崽子意識到自己被騙了,瞬間淚珠子湧進了眼眶,粉嫩的嘴巴也再次開始顫動。
隻要再過半秒, 得不到迴應的小哭包就會啪嗒啪嗒掉眼淚。籠罩了修鬱一整天的哭嚎聲, 也會跟著響起。
“哇嗚——”
“停。”
修鬱及時打斷了崽子即將哇出來的哭腔。大眼瞪小眼, 崽子委屈地不停顫唇。
“再哭就見不到雌父了。”
修鬱沉聲道, 試圖以此讓崽子停下哭泣。但崽子顯然不吃這一套,生氣地撅起嘴,當著修鬱的麵開始掉眼淚。
“壞壞……騙崽崽。”
“不分,壞壞。”它傷心地收回承諾, 一丟丟雌父也不分給修鬱了。
崽子凶巴巴哭著,可不安的小爪子卻緊緊拽住修鬱的衣襟。彷彿在害怕修鬱也會跟著雌父一樣消失, 不再要它了。
孺慕卻害怕的眼神,讓修鬱固若金湯的心有了軟化。如果這就是薩繆爾想要製造的效果,那他的確做到了。
“雌父冇有不要你。”
修鬱輕柔地撫住崽子的背, 讓它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低沉的嗓音緩緩溢位,“雌父隻是在跟我們玩遊戲。”
“遊……戲嗝?”
“是的, 遊戲。”修鬱安撫著小哭包,眸色深深,“雌父躲了起來。隻要我們抓到他,他就會回來。”
無助的崽子在修鬱變得溫柔的聲線中,逐漸安靜下來。它終於有些犯困,嗅著修鬱身上沾染的薩繆爾的氣味,睡眼惺忪。
“父父,抓父父……”
小鼻子用力吸著熟悉的氣息, 奶聲囁嚅,“好多父父。”
修鬱與崽子的感知相同——這裡冇有薩繆爾, 但又處處都有薩繆爾。
在他從未發現的時候,薩繆爾的氣息已經占據了整間房子,甚至包括他在內。
鴉青的長睫低垂,正如修鬱骨子裡的傲慢與冷淡。
在這一刻,都被打碎。
他將薩繆爾置於危險之中,自負且傲慢地在薩繆爾與佈局間,選擇了後者。
儘管修鬱認為自己有能力保住薩繆爾與蛋,但這個做法顯然傷害到了薩繆爾的心。
修鬱看著黯淡下去的光腦,眼前劃過軍雌滾落淚水的臉。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認:
他的確對薩繆爾有些傲慢了。
在重新抓回薩繆爾之前,他或許該思考一下,他究竟該如何對待那隻軍雌……
這一夜,修鬱輾轉難眠。
不僅僅是因為複雜的思緒,更因為淚腺活躍的蟲崽。
淩晨一點
,崽子在育嬰室哭醒。
修鬱將它抱到主臥,它才逐漸安靜下來。
淩晨兩點,主臥的崽子開始嗚嗚咽咽喊雌父。不堪其擾的修鬱,將薩繆爾的衣服塞進崽子懷中,崽子才肯繼續睡覺。
淩晨四點,眼睛紅腫的崽子爬起,啪啪拍著自家雄父的臉。在修鬱的精神已經到躁動的階段,委屈又害怕地顫唇,“餓餓,飯飯。”
修鬱微眯起眼,盯了奶糰子片刻,卻又隻能無奈地起身。抱著對方,下樓尋找食物。
冇有了智慧家蟲,修鬱花費了半個小時找到乳果並榨成汁。看著快要餓到哭的崽子,他默默地在心裡給勞倫斯記了一筆。
崽子躺在沙發上,手腳並用抱著奶瓶吮吸。而修鬱已經難以熬過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看了眼光腦,決定直接去軍部堵薩繆爾。
半個小時後,抱著蟲崽的修鬱堵在了軍部門口。來往的軍雌好奇地瞧著雄蟲與雄崽的組合,數隻軍雌路過卻唯獨冇有薩繆爾。
崽子一開始還很興奮地在玩抓雌父的遊戲,但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後,它抄起奶瓶不滿地敲敲修鬱的手臂。
“修修,騙砸。”
眼瞧著崽子開始癟嘴,修鬱暫停了遊戲。他懷疑自己被勞倫斯給遛了,隨即再次走進了指揮部。
秘書略顯詫異,“勞倫斯指揮官今早向元帥申請的休假,您冇有詢問他嗎?”
“……”修鬱深冷了眼。
勞倫斯把他拉黑了。
他果然被這隻雄蟲給遛了。
修鬱甚至能設想到,勞倫斯是如何笑眯眯地慫恿薩繆爾跟著一起休假,並且不走露風聲,故意令他撲了個空。
這是他本不該犯的低級錯誤。
但因為有關薩繆爾,他卻亂了陣腳。這個認知,讓修鬱的躁意越發洶湧。
他必須要儘快抓到薩繆爾。
不然,他無法保證這股躁意會變成什麼恐怖的東西。
修鬱辭彆了指揮部,直接聯絡了希特恩。他開門見山,詢問薩繆爾下落。
那頭的希特恩有些驚訝,“你和薩繆爾上級吵架?”
修鬱的耐心已經逐漸告罄,“那並不是我需要彙報給你的東西。”
瞧吧,他果然冇有押錯寶。
無論有意無意,薩繆爾上將在某種方麵的確是個不錯的釣手。
希特恩意味深長地笑笑,“不過很可惜,薩繆爾上將雖然向我申請了休假,但並未告知我他的去向。”
“希特恩,不要跟我玩這一套。”軍部係統能夠定位所有軍雌的位置,而權限就在希特恩的手中。
“父父……”
修鬱看了眼崽子在眼眶打轉的淚珠,對著投影中的希特恩冷冷勾唇,“在我的蟲崽哭出聲前,我需要得到薩繆爾的定位。”
“如果在它哭出聲後,你選擇遵守這無用的規則。希特恩,我親手改一改勞倫斯的指揮部。”
他的耐心徹底殆儘。
眼底洶湧的慾望全部集中在失聯的軍雌身上,修鬱從冇有像此刻般,躁動得想要囚禁一隻蟲,讓對方無處可逃。
他想要摁住軍雌的後頸。
地板也好,桌麵也罷,俯身將躁動的能量全部注入。
當掌控欲抵達頂峰之際,修鬱想他的觸角大概可以派上用途。
比如,在軍雌啜泣著往上爬時,那些蜿蜒有力的觸角可以拖住對方的腳腕,狠狠下拉以防再度逃跑。
他聽了快36個小時崽子的哭聲。
但他仍舊想要聽薩繆爾哭。
“希特恩,我已經冇有耐心了。”修鬱眼若寒潭,宣告了最後的機會。
希特恩從他的眼中看出認真。他瞭解修鬱,修鬱的確做得出。有這樣一名雄主,薩繆爾上將真是受累了。
“我勸你不要對薩繆爾上將做得太過。”希特恩打開了權限,半調侃半認真道,“我可憐的上將,居然能被你逼得離家出走。”
“分明你隻要施捨給他十分之一的愛,他都能堅持。可他現在卻選擇離開,修鬱·諾亞斯,你該好好想想,你對他究竟無情到了什麼地步?”
修鬱的臉色青黑了下來。
儘管希特恩說得誇張,但這的確是事實。也正因為是事實,所以修鬱的心情跌進深淵。
“你還是多管管勞倫斯。”修鬱掠了眼光腦中被傳達過來的定位,冷冷道,“先處理了自己的關係問題吧。”
希特恩交合著雙手,微笑,“至少我會哄對方。”而你不會。
“嗶——”
修鬱直接關掉了通訊,遮蔽了希特恩得意的臉。
見修鬱在看光腦,崽子伸出手也想要瞧。它聰明的小腦瓜聽到雌父的名字,此刻焦急詢問,“父父?”
“是的,我們現在就去抓你的雌父。”修鬱收起了光腦隨即離開軍部,帶著崽子登上飛艇。
薩繆爾的定位並冇有變,但他停落的位置卻令修鬱臉色難看——因為那裡正是聯邦大廈有名的聯誼中心。
“舅舅。”
薩繆爾看著蟲來蟲往的宴會廳,有些侷促,“雖然我想與修鬱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但是來這種地方……”
“薩繆爾,你就是太老實了,纔會被修鬱那小兔崽子欺負。”勞倫斯並非一定要拆散自家外甥和修鬱,但至少也要叫修鬱吃點苦頭。
容易得到的就不珍惜,等到抓不住了纔會開始著急。
勞倫斯太清楚貴族雄蟲的德行了,因為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當然如果薩繆爾肯,他現在也能立馬挑幾個更順眼的雄蟲到薩繆爾的麵前。
隻要薩繆爾覺得對眼,他就可以慫恿薩繆爾踹了那小兔崽子,另尋新歡。
“舅舅,我還是回去吧。”薩繆爾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他抿了抿唇,擔憂起自家蟲崽。
其實在第二天,他就已經開始後悔了。
後悔將崽崽獨自留在修鬱身邊,如果修鬱和崽崽相處不好怎麼辦?
他的小維托那麼愛哭,以修鬱的性格能哄得好嗎?想到這個問題,薩繆爾忽而垂落了長睫。除了在床上的時候,修鬱甚至都冇有哄過他……
在修鬱的心中,他究竟算什麼?
他無數次詢問修鬱對他感情,可修鬱總是避而不談。他早該清醒,卻每次都被修鬱製造出來的甜蜜假象給欺騙。
薩繆爾喉中哽咽,隻能通過深呼吸緩解喉結的壓迫感。他不想再繼續,無論是宴會還是其他。看了眼往前走的勞倫斯,薩繆爾抬了腳準備瞧瞧離開。
“薩繆爾上將?”
然而一隻雄蟲忽然叫住了他。
薩繆爾看見了對方的臉,略微的詫異出現在眼中。他停頓下來,正想要開口。
宴會的入口處卻變得躁動起來。
不斷有混亂的蟲群,從薩繆爾的身旁擠過。一隻莽撞的蟲子直接撞了過來,猛地將薩繆爾撞向前方。
“小心。”
雄蟲接住了被撞過來的薩繆爾。
“這裡太亂,你怎麼獨自過來了。”按道理說,有配偶的軍雌也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他皺眉詢問,“修鬱呢?”
話音剛落,臉色難看的修鬱便忽然出現在宴會廳的入口。他抱著蟲崽,麵無表情扒開圍觀的蟲群。徑直走向被擠得幾乎要抱在一起的兩蟲。
難以控製的慾望在漆黑的眼底翻滾,“薩繆爾,這就是你思考後做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