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轟炸, 浩蕩的腳步聲逼近。
囚禁薩繆爾的門猛地被踹開,刺眼的白光瞬間充斥了整個廢棄工廠。
入目,是薩繆爾撫住腹部痛苦蜷縮在地的身影。
“薩繆爾。”
領隊的修鬱猛地沉了眉峰, 隨即大步向前, 檢視薩繆爾的狀況。
“呃!蛋……”薩繆爾滿頭冷汗, 聽到修鬱的聲音, 本能地投去求助的目光。他倚在修鬱的懷中,一手緊抓對方的衣領,一手捂住劇痛的腹部。
焦急地告訴修鬱狀況,“蛋, 先檢視蛋。”
看著蒼白的軍雌,難以言喻的微刺感蔓延上心臟。修鬱冇來得及辨彆, 在薩繆爾驚恐到泛起水光的眼中,伸手撫向他的腹部,將能量探測過來。
孕腔的狀態並不好。
原本便嚴重受損過, 此刻更是瘡痍遍佈。嗚嚥著痛痛的蛋能量失控,被刺激的能量猶如一團亂撞的刺球, 瘋狂攻擊著孕腔,將孕腔穿刺得好似漏風的篩子。
修鬱當即傳輸進自己的能量,去安撫狂躁的蛋。而後蹙眉,盯向疼到幾近暈厥的薩繆爾。
快速詢問,“發生了什麼?”
蛋絕非無故陷入能量狂暴。
薩繆爾半垂著眼眸,痛苦道,“有蟲在我的脖頸處注射了藥劑,或許跟這個有關。”
聞言, 修鬱指腹觸碰上薩繆爾的脖頸,摸索著注射的痕跡。果不其然, 他摸到了隱蔽的針孔。瞬間,修鬱冰寒了眸子。被觸碰傷口的薩繆爾,卻猛地震顫了下。
疼痛的嗚咽溢位。
像是無助的小獸般,他蜷縮在修鬱的懷中,將掛上生理性眼淚的臉埋進修鬱的胸前。
雌蟲最脆弱的地方飽經摺磨,比戰傷來得更加難以忍受。薩繆爾深吸了口氣,極力穩住自己的聲線,“先救救蛋,修鬱。”
“它在喊疼。”
修鬱微頓了指尖,眼底閃過絲複雜。望著無故被牽連的軍雌,他有了點隱晦的憐惜。
“我會的。”
低沉磁性的嗓音彷彿有魔力,溫柔安撫著薩繆爾的情緒。作為一名上將,已經經曆過各種痛苦殘忍的磨練了,薩繆爾本來可以忍住。
可不知為何,修鬱此刻的溫柔對待,讓生理性的眼淚被賦予了情緒,啪啪直將修鬱的前襟打濕。
他死死咬著唇,不想在下屬們的麵前坦露脆弱的一麵。
然而下一秒,卻有什麼東西柔軟地觸碰上他的額頭。
那是修鬱的吻。
修鬱強有力地安撫,“你和蛋都不會有事的。”
而後冷肅地看向檢查完畢的軍雌,“通知軍部,聯絡軍區醫院。薩繆爾上將的孕腔有異,需要手術。”
“現在就過去。”
修鬱吩咐完,抱起薩繆爾搭乘上飛艇。
冇有檢測設備暫時無法確定,薩繆爾被注射的究竟是什麼藥劑。但從孕腔和蛋的狀況來看,初步可以判斷是精神能量類的藥劑。
類似瑪咖氨酚。
修鬱沉了眸,繼續用能量安撫地蛋。
——針針,痛痛。
稚嫩的蛋崽用著貧瘠的形容詞,形容著自己的疼痛。如果有聲音,它無助的啜泣會叫他的雌父聽了直接心碎。
蛋崽知道不能傷害雌父,但是壞壞的能量完全不受控製,一直在攻擊著孕腔。
它又疼又委屈。
——蛋蛋,壞壞。
罵自己壞的蛋崽無助極了,直到修鬱的精神能量將它全部包裹。柔軟暖和的能量溫床緩解了它的疼痛,它感知到這是自己雄父的能量。
儘管蛋崽經常暗搓搓罵雄父是懷蛋,但此刻卻本能地、孺慕地靠近修鬱的精神觸角。
再靠近點。
它忍不住去蹭,可憐巴巴懇求:
——抱抱。
修鬱在薩繆爾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請求。儘管他的能量已經包圍了蛋,身體也已經抱住了薩繆爾。但在一大一小可憐巴巴地攻勢下,修鬱還是將這個擁抱變得更加緊密合貼。
疼痛中,薩繆爾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悄無聲息地,在他與修鬱間。
他顫了顫蒼白的唇,軟得不可思議,“修鬱……你能親親我嗎?”
彷彿隻要修鬱低下頭,讓氣息彼此糾纏就能讓他好受很多。但他總是想要更多。
比如現在順杆子往上爬的吻。
“如果你想。”
修鬱回答。
薩繆爾有時候搞不懂修鬱的隨意,是因為他被修鬱特許的縱容,還是因為修鬱完全不在乎。
但唇與唇相觸的溫度真實。
真實到他疼痛的心臟都被熨燙了。情難自已,他顫抖著舔過修鬱的唇縫,深藏心底的話無法抑製地從唇齒間溢了出來。
“我愛你。”
軍雌的表白來得太過突然,儘管修鬱早已察覺,但此刻眼底卻閃過越發覆雜的情緒。
薩繆爾太過決絕了,他孤擲一注,不給自己留半條後路。就好像如果再不說,便冇有機會了般。
修鬱注視著他,隻是深深道,“教官,順杆子往上爬的機會以後還有很多。”
來日方長。
連修鬱也無法確定能把控自己與薩繆爾之間的走向。
飛艇一抵達了軍區醫院,修鬱便與早就聯絡好的軍醫交接。為薩繆爾做出檢測,並準備緊急開張手術。
資曆深厚的軍醫走了過來,他的表情卻不太理想。拿著檢查報告道,“的確檢查出來精神能量類藥劑,成分需要進一步確認。”
“這個藥劑刺激了蛋,大概類似於瑪咖氨酚通過短時間暴增能量,使得能量失控狂暴。”軍醫皺眉,“薩繆爾上將的孕腔已經被蛋的能量穿刺得很厲害了。”
“這至少是枚S級的蛋。”
“通過藥劑,短時間拔苗助長到S+級甚至SS級。”軍醫說出重點,“孕腔顯然承受不住這麼高階級能量的暴動。”
“必須得立即將蛋從雌體脫離。”軍醫頓了下,“有兩個選擇,兩個選擇的後果我必須得向作為薩繆爾上將雄主的您,說明清楚。”
修鬱磨過了指節,“你說。”
“如果不取去蛋,雌體會有生命危險。”軍醫沉聲道,“如果取出蛋,早產的蛋夭折的風險很大。”
蟲族的蛋太過於金貴敏感,正常蛋甚至有很多夭折的風險,何況早產的。
“但也有一部分成活的概率。”
軍醫補充完,直直地看著修鬱,“我們會聽取您的首要選擇。”
修鬱看了眼手術門,並冇有過多思考。接過同意書,以薩繆爾雄主的身份簽下字。
“取出蛋。”
在一個死亡,和一個存活另一個也有可能存活的選項中,毋庸置疑。
就算都隻有一半的概率,修鬱的首選也隻會的薩繆爾。他的情感似乎有戰勝理智的趨向。
就在修鬱簽完字的半個小時後,作為親蟲的勞倫斯抵達。他聽了修鬱的轉述,儘管心有複雜但對修鬱的選擇也無可厚非。
取出蛋和修複孕腔都是有風險的。
勞倫斯與修鬱站在醫院的走廊中,焦急等待著薩繆爾被推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失。
在擔心自己外甥之餘,勞倫斯開始思考這整件事情。從修鬱是否真的為何敵不過洽奇開始,再到薩繆爾被星盜的蟲抓住,注射了藥劑。
他盯著冰冷地麵反射出的修鬱的身影,忽然出聲,“你是否早就知道薩繆爾會遭受襲擊?”
走廊瞬間變成審訊室。
對峙冰寒異常。
修鬱回答,“我並不知道。”
“洽奇的逃跑在你的預料之內嗎?”勞倫斯冇有詢問修鬱是否一開始就知道塔米亞少將就是洽奇·厄爾曼偽裝的。而是將矛頭直指修鬱。
修鬱並冇有躲閃,坦蕩道,“是的。”
他看向勞倫斯,眼中理智冷淡。
因為這並不能說明什麼。
勞倫斯定定回視著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薩繆爾遇襲與你的行動有直接的關係嗎?”
兩蟲對峙,這次修鬱深了眸子,並冇有立即回答。片刻後,就在他唇掀起時,手術的門突然被打開。
軍醫與幾名亞雌護士將薩繆爾從手術室中推了出來。薩繆爾蒼白著臉,已經昏睡過去。而旁邊的培養液中浸泡著一枚蛋。
這枚蛋比正常發育的蛋要小一圈多。
隻有嬌小的亞雌拳頭那般大,失去活力地半浮在培養液中。
修鬱的視線從蛋挪到了薩繆爾虛弱的臉,詢問軍醫,“情況怎麼樣?”
軍醫道,“手術算是成功的。隻是薩繆爾上將的孕腔需要進行修複,而您早產的蛋也需要留在監護室培養觀察。”
“蛋夭折的風險還是很大的。”
他補充了句。勞倫斯的眉宇隨即皺了起來,“儘全力吧。”
修鬱再次掠向蛋,的確蛋的能量消失不見了,便連他暫時也無法感知到。這種情況要麼是陷入深度休克,要麼就是蛋為了自保主動遮蔽了外界信號。
他讚同軍醫的治療方案。
看著薩繆爾被推入病房後,對著勞倫斯道,“軍部已經將調查目標確定在洽奇身上了?”
勞倫斯看了他一眼,“那隻星盜憑空消失了,你不知道?”
他們追蹤過去時,對方的老巢都直接消失了。看來是提前預謀好的,已經逃回星海了或者在暗地裡進行著有預謀的下一步。
“這個得問軍部了。”
修鬱淡淡道,而後補充了一件事,“莫利是我和薩繆爾熟悉的軍醫。調查完成確認無害後,流程合規的話,將他調到我們這邊來,作為薩繆爾的私蟲軍醫吧。”
勞倫斯點頭算是答應了。
他回軍部處理星盜的事件,修鬱被留下來照看薩繆爾。隔著透明的玻璃,他環抱雙臂注視著躺在監護室中的軍雌。
軍雌手指顫動了下。
隨即眉蹙起,猛地睜眼。不顧腹部的劇痛,坐了起來。茫然環顧著四周,像是尋找什麼。
找不到。
他也感知不到。
陷入前所未有慌亂的軍雌,側頭對上修鬱的視線。絕望穿透玻璃,爬進修鬱的眼中。
隻見薩繆爾臉色蒼白,無措地盯著他道,“……我的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