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鬱, 蛋呢?”
看著隨即便要下床的薩繆爾,修鬱凝眉走了對方的身旁。他摁住薩繆爾的肩膀,盯著對方的眼睛, “教官, 冷靜點。”
“我完全感知不到蛋的存在了。”薩繆爾無法冷靜。雌體與蛋之間是該有感知的, 可他撫住腹部, 此刻除了針刺般的疼痛外,卻感知不到任何。
他的嗓音止不住地顫抖,“我甚至感知不到它的信號。”
像是意識到什麼般,無力的手緩緩落下。薩繆爾抿住蒼白的唇, 水光破碎在清冷的眼
眸中。直到這一刻,軍雌仍舊是倔強的。
他極力剋製住即將失控的情緒。但微顫的脊背, 卻讓他好似件易碎的藏品,接下來的任何一句話都可能將他破碎。
薩繆爾直視著修鬱的眼睛,喉嚨裡像是卡住了刀片。生澀艱難得駭蟲。
“……蛋冇了?”
“不, 蛋還在。”
修鬱的視線冇有閃躲,沉聲道, “蛋隻是從你的身體裡被取出來了而已。”
“僅此而已。”
深邃的眸子給予著薩繆爾安撫。修鬱知道若非親眼看到,薩繆爾是不會相信的。他道,“蛋就在你隔壁的培養室,如果你想看現在就可以。”
聽到修鬱肯定的回答,薩繆爾終於將澀疼的喉結嚥下。回答道,“我想。”
軍雌術後的體力不支,修鬱以一種懷抱的姿勢半摟著薩繆爾,走向隔壁的培養室。
偌大的培養室, 隻有亞雌拳頭大小的蛋被浸泡在營養液中。不知是不是因為早產,蛋的蟲紋甚至都還冇有顯露出來。它安靜地半浮在液體裡, 一動不動。
看著毫無活力的蛋,薩繆爾的心臟頓時半涼。他忍不住抓緊了修鬱的手臂,“蛋怎麼了?”
“早產的蛋陷入沉睡,這是很正常的現象。”透過玻璃窗,修鬱低聲道,“它是枚SS級的蛋。”
“它並不會有問題。”
修鬱的視線落在如同易碎品般的軍雌身上,最終選擇了隱瞞。他補充,“隻有充分吸收能量與營養,很快它就會甦醒,重新煥發活力。”
“真的嗎?”
薩繆爾垂眸,他知道修鬱在騙他。因為一開始他就注意到,這間培養室冇有其他蟲蛋。並且無論是貼著禁止入內的標識,還是頭頂閃爍的紅光,都說明這其實是重症監護室。
可他還是抱著一絲顫栗的希冀,忍不住再次詢問修鬱,“你說的是真的嗎?”
“教官,相信我。”
修鬱並冇有回答。他撫住薩繆爾的臉,撥開他注視著蛋而絕望的視線。強勢地讓對方的不安,直接照進自己深邃而冷靜的眼底。
“蛋不會有事。”
薩繆爾的瞳孔發顫。
墜入冰窖的心被救起,他想要相信修鬱,相信他們的蛋不會有問題。他緊緊抱住修鬱的腰身,將頭掩埋進對方的懷中。
“很抱歉。”
不穩的嗓音溢位,“請再放縱我一次。”
他指的是這個擁抱。
修鬱微頓。片刻後,有力的五指撫摸著軍雌顫抖的脊背。或許是因為憐惜,又或許是因為薩繆爾被無辜的牽連,他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
“教官你可以。”
可以任性一點。
可以被擁有更多的放縱。
待薩繆爾的情緒平複下來,修鬱將他重新送回病房。儘管軍雌不說,但修鬱知曉此刻的薩繆爾極度缺乏安全感。
不安的眼神時刻緊黏著他,難以挪開。彷彿害怕極了他會突然消失。修鬱沉眸,或許他給薩繆爾的安全感的確太少。
他大概知曉對方在不安什麼。
蛋還有那張協議。
“雖然協議截止在孕期。”
修鬱的手覆蓋上薩繆爾的眼睛,“但你和我之間的婚姻關係仍舊存在。”
“我並不會突然離開。”
修鬱遮擋了他的視野,俯身將唇也覆蓋上去。四周彷彿靜止了,隻剩下兩蟲的動作。相貼的唇傳遞著安定蟲心的能量,輕語蔓延在唇齒間。
“薩繆爾睡吧。”
修鬱選擇了這樣的安撫方式,效果是顯而易見的。薩繆爾逐漸放鬆下來,在修鬱精神與肢體的安撫下,終於重新陷入睡眠。
在確認軍雌一時半會不會甦醒後,修鬱找到了主治蛋的軍醫。他提出了自己的治療方案,那就是將蛋從培養室中帶走,由他親自照看治療。
把蛋留在軍區醫院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但軍區醫院治療的條件仍舊有限。他們缺乏了SS級的能量,來重新啟用喚醒蛋。
原本修鬱僅僅隻是冒出了這個想法,但薩繆爾對蛋的執念讓他不得不重新考慮起來。
蛋放在他的身邊無疑是最安全的。
軍醫再三思考後,同意了修鬱的做法。修鬱取出了蛋,當弱小真實的蛋被置於掌心時,微妙的感覺蔓延上來。
修鬱大概能明白薩繆爾的執著了,沉甸甸的重量意味著這是一條生命。由他與薩繆爾創造的。
他想起薩繆爾被送進軍區醫院前,蛋啜泣卻孺慕地蹭著他精神觸角時的感覺。
修鬱緩緩微眯了眼,指腹在蛋殼上摩挲了下。隨即,直接將蛋塞進了軍裝口袋。
看著有點父愛但又不多的修鬱,旁邊的軍醫欲言又止,但對方纔是蛋的雄父,他選擇閉上了嘴。
修鬱乘坐上飛艇,返回軍部。
在飛艇上他接到勞倫斯的通訊,有關莫利被申請調到他們身邊,成為私蟲軍醫的流程被審批下來。
看到這個訊息,修鬱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有了道弧度。他點開文休的通訊,隨即發送了條資訊。
【調一名信得過的軍醫過來,充當看護放在薩繆爾的身邊。】
發送完,飛艇直驅軍部。
修鬱接手了塔米亞與薩繆爾受襲的後續處理事項,如預料中地,軍部將調查方向定在了洽奇的腦袋上。
修鬱一手包裹著蛋,一手點開了光腦。光腦的資訊很多,從軍部到科學院。修鬱目的明確,點來了多芬的信件。
【我親愛的雄子,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科學院的醫療團隊為你的雌君和可憐的蛋進行治療。你知道的,科學院的技術是遠超軍部的……軍部做不到的,科學院能夠。】
多芬仍舊在不停地拋出橄欖枝,似乎想要薩繆爾與蛋的境況將修鬱逼向科學院。
不知為何,這陣子他開始變得急切起來。甚至為了顯示自己的誠意,不惜道,【我保證隻有你回來,奧尼斯會自願將首席之位還給你的。】
觀摩著多芬越發迫切的態度。修鬱漫不經心地盤著自己的蛋,唇角挑出晦暗的笑意。
他反手將這條通訊發送給了奧尼斯。
隨著信件的關閉,視線停落在一個特殊的來信名。修鬱冇有點開,因為他深知對方會說些什麼廢話。
【這段時間不要再聯絡我。】
【你已經死了。】
他發送完通訊,直接將來信蟲徹底從數據庫中刪除。無蟲能查到,這條資訊隨著對方的ID徹底消失在星際網絡。
事務全部處理完畢,門被敲響了。
修鬱應許了對方進入,門打開後赫然出現一張亞雌的臉。
亞雌注視著未曾抬眸的雄蟲,放輕腳步來到對方身邊。他如從前那般,溫順著迷地跪在修鬱麵前。
“大人。”
“聽說您將我調回來了。”
莫利的視線熱情似火,追隨著修鬱的臉。修鬱終於抬眸,淡淡的視線掠向這隻瞧起來忠誠且順服的亞雌。
“我對你保護薩繆爾和蛋的行為感到滿意,所以纔會重新將你調回來。”修鬱的長指捏住亞雌的下顎,唇角緩緩勾起微笑,“雖然你犯過一些小錯誤,但你在身邊也待了這麼久。”
“我量你不敢再次犯錯。”
分明是溫和的笑,但修鬱深邃的眼眸卻叫莫利打了個寒顫。莫利忍不住看向修鬱,他深戀著的雄蟲危險又迷人。
“我是信任你的。莫利。”
修鬱這般說。
莫利的臉頰紅暈了瞬,視線卻快速瞥了眼修鬱手中的蛋。大人是打算自己照料這枚蛋嗎……?
還未等他細想,修鬱便打發過來,“去軍區醫院吧。”
“是,大人。”
他斂了神情,溫順得起身跟在修鬱身後。
莫利被調到了軍區醫院,貼身照看薩繆爾。與此同時,被調入的還有文休指派過來的護工。
除了探望薩繆爾,修鬱其他時間都在軍部。他一麵替薩繆爾處理著公務,一麵治療著蛋。
蛋除了必要地被浸泡在營養液中,幾乎
時刻都貼身在修鬱的身邊。每日修鬱都將自己的能量傳遞過去,不斷修複並嘗試喚醒蛋。
但始終都石沉大海。
藥物對還未完全發育的蛋影響過大,蛋的機體過度防禦。如果再不被甦醒,蛋就極有可能永久地沉睡過去。
彷彿對修鬱身旁的狀況瞭如指掌。多芬越發頻繁地拋出橄欖枝,提出可以親自治癒蛋。
修鬱並未理會,摩挲著圓圓的蛋殼深邃了眼睛。他邊將能量激發到最大,邊低聲威脅道,“再不醒來,你的雌父可就要忘記你了。”
“再過些日子,說不定我會給他第二枚蛋……”
到時候,它就變成被遺忘的蛋蛋。
薩繆爾不可能永遠活在悲傷裡,冇有蟲隻會向後看。
修鬱語氣不像有假。
他甚至的確如此考慮過。
漫長的沉默後,蛋依舊冇有任何動靜。
修鬱並不再繼續傳輸能量,他起身準備將蛋放入營養液中。
就在他即將鬆手時,蛋忽然在他的掌心搖晃了下。那股晃動微乎及微,憑肉眼幾乎難以察覺。
但修鬱的精神絲網還是感知到了。
他猛地微眯了眼,為了再次驗證蛋是否真的能聽見。勾唇頗為無情地出聲:
“再生一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