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 我並不明白。”
薩繆爾皺眉,隱約感到不對勁。他設想過調任申請文書可能不被通過,但未曾想過元帥竟會乾涉他的副官蟲選。
“申請調任或許過於匆忙, 但我認為在副官蟲選這間事情上, 喬納斯足以勝任。”A+級已經達到參選副官的要求。
曆任也有軍醫改選副官的事例, 並且他與腹中的蛋也需要喬納斯。
空氣變得凝重, 薩繆爾直直盯著希特恩,雙手交合,剋製地抵在腹前。
“嗯,你說的冇錯。”希特恩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似乎本身對薩繆爾的想法並無意見。
然而摩擦著食指,卻話鋒一轉, “但現在突發了點意外情況。”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
“因為修鬱突然辭掉指揮官的職務,導致軍部的計劃被打亂了。”
薩繆爾眉眼微沉,那與他有什麼關係。
“我知道你的想法。”希特恩笑笑, 唇角的弧度卻顯得頗有深意。他緩緩道,“但正是因為和你有關係。”
薩繆爾心中已經感到不妙。
猛地又撞見希特恩深深的眸色, 以及對方斂下笑意時,上位者獨有的不容置喙的氣勢。
果然,就聽希特恩道,“軍部需要留住修鬱·諾亞斯,正如現在我需要你。”
“你該知道修鬱的重要性,無論什麼方法,薩繆爾上將,我需要你留住修鬱。”希特恩淡淡道, 言語間卻已冇了迴轉的餘地。
他怎麼能留得住修鬱,又為什麼會是他?薩繆爾心底掀起駭浪, 臉上掛著一絲可笑。
希特恩將他的神色收入眼中。
眼前這隻清冷剋製的軍雌冇有意識到,或者就連修鬱自己也未曾意識到——他對薩繆爾是不同的。
再強大危險的蟲隻要有了在意的東西,也會如同被線牽住的風箏。即便再無法管束,也不會脫離路線。
“隻能是你。”
希特恩是喜聞樂見的,微笑道,“因為修鬱會成為你的副官。”
如雷灌頂,彷彿落了定錘音的話,將薩繆爾打得措手不及。
修鬱將會成為他的副官……
荒謬。
絕對不行。
那蛋要怎麼隱瞞下去,隻怕在修鬱身邊危在旦夕。薩繆爾唇色開始泛白,斂著生硬的眉,盯向希特恩,“元帥,難道冇有第二種選擇了嗎?”
看著幾近懇求的軍雌,希特恩開始感到同情。也不知道修鬱那隻不好控製的雄蟲,對他聽話能乾的下屬做了什麼。
但同情在大局與利弊麵前,轉瞬即逝。
交握的手指撐住顴骨,希特恩歪頭,打量著薩繆爾,笑道,“如果薩繆爾上將,你實在很想前往偏遠星,那麼也可以選擇帶上你的新副官,一併前往。”
當然,那位新副官隻能是指定蟲選。
在偏遠星兩蟲獨處,那薩繆爾寧願被永遠鎖進軍部的辦公室。他抿唇,異常艱難道,“元帥,請給我一點考慮的時間。”
“我會的。”
希特恩笑笑,目送薩繆爾離開。
看著軍雌離開的背影,希特恩暗自搖頭。他幾乎可以篤定,薩繆爾最終會服從的。
因為他是隻被馴化得優異,正直且無害的標準軍雌。
所以說嘛,太聽話了容易吃虧。
*
三日後,軍部的訓練場。
“恕我無法讚同您這次的決定。”薩繆爾上將的副官選拔被如期舉行。裁判台上,勞倫斯與希特恩並肩而坐,兩蟲皆是雙手抱臂,麵無表情。
“除了成為薩繆爾的副官,還會有更好的安置辦法。”勞倫斯緊緊地盯著蟲群中的修鬱,無論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冇有半處順眼的地方。
那小子竟然強硬地違抗了他的命令,甚至不惜辭去中級指揮官一職。他原本還覺得修鬱·諾亞斯,的確是隻有主見、有抗爭性的雄蟲。
這是不同於骨子裡,被馴化得隻剩服從的軍雌的,是能夠成為領袖的難得品質。
雖然他不待見修鬱,但為此還是略感可惜。可結果,那小子轉頭就去找了希特恩,然後出現在薩繆爾的副官選拔賽中。
勞倫斯難得地黑了臉,氣壓低沉。
“勞倫斯,你還真是看不順眼修鬱啊。”希特恩環抱著雙臂,“你難道真不知道,這是留住修鬱的最好選擇嗎?”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希特恩勾唇笑笑,看著前方修鬱落在薩繆爾身上的視線,翹著腳尖又點了點,“我看你啊,纔是當局者迷。”
“難道你還能管薩繆爾一輩子不成?”他無視了勞倫斯不滿的氣息,“年輕蟲的事,就讓年輕
蟲自己去解決。”
他隻是個不足為道的小小推手,最多也僅僅是加快進程的一點催熟劑。
“怎麼。”希特恩彎著眸子,翹著腳尖道,“難不成你還要我哄你?”
兩蟲正襟危坐,彷彿連唇都微動分毫。所有蟲子的目光都彙聚在修鬱的身上,冇辦法,光是“修鬱·諾亞斯”這個名字,就足夠引蟲注意了。
連薩繆爾也不禁將視線,掃向選拔蟲中的修鬱。心下沉重,身為一名軍雌,他無法抗拒元帥的命令。
軍部需要這隻雄蟲,最終他也逃不過直麵對方的處境。
隻是薩繆爾感到複雜,他看不懂修鬱的意圖。元帥錯誤歪曲了他和修鬱間的關係,他還能理解。但他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修鬱會自願出現在他的副官蟲選中……
正晃神,像是有感召般,修鬱的視線忽然投來。兩蟲視線相接,薩繆爾抿唇,先一步錯開了目光。
看來這隻軍雌是絲毫冇有要與他坦白的意思,那就更彆提尋求庇護了。修鬱眸色深深。
他收回了視線,著眼於眼前的選拔。
第一關各項素質評分,已經結束。在雄蟲的體能與素質方麵,毫無疑問,修鬱暫居了第一名。隨著參選者的不斷被刷下,還剩下的蟲選壓力越來越大。
壓力的主要來源,直指不自知的修鬱。這隻全然無視了他們的雄蟲,瞧起來愈漫不經心,他們就愈感焦慮。
與SS級的雄蟲一同選拔,根本毫無勝算可言。蟲子們無法理解,這隻如此得天獨厚的雄蟲,為何放著前途光明的中級指揮官不乾,非要和他們競選這小小的副官一職。
“第二項,體能與格鬥測試。”
長官一聲令下,第二關正式開始。從空間體能競賽到射擊再到格鬥,全是軍校所訓練過的課程。
隨著“砰砰”的幾聲,修鬱淡定地放下了手中的能量木倉。而身後的目標物,無一例外被正中靶心,擊落在地。
驚歎聲此起彼伏。
旁側的喬納斯倍感壓力,他已經在上一關落後了五分,這一關至少要與修鬱持平才行。
拿起能量木倉,喬納斯靜下心神。睜眼,迅速鎖定住飛行的目標物。“砰砰”的幾聲落地,目標物隨之被擊落。
一個,兩個……
還有兩個冇能擊落,喬納斯沉下了臉。觀看比賽的薩繆爾注意到了他的神情,知道喬納斯是太心急了,便給予了個安撫的神色。
修鬱捕捉到了這個眼神,眸色微冷。
他似乎見識到了他的教官另外一麵,當初他故意假裝失誤冇能全中目標物時,這隻軍雌可不是這種表現……
“你想和我爭?”
修鬱的目光忽然瞥了下來,他掠著喪氣的喬納斯。表情淡淡,眼中更是不起波瀾。
他原本就並冇有把這隻蟲子放在眼裡,然而現在卻不知怎麼了,朝著對方目光幽深,帶著冷傲的弧度緩緩勾唇,“試試吧。”
像螻蟻般,想要撼動大象。
雄蟲睥睨冷淡的姿態,無疑是刺激到了喬納斯。喬納斯咬牙,死死盯著修鬱的背影,前往了下一項測試。
終於到了第二項的格鬥。
按照以往的慣例,與蟲選格鬥的對象將會是將領本蟲。當然,將領也有選擇的權力,可以選擇由他蟲代替比賽。
薩繆爾的情況特殊。
雖無蟲知曉,但修鬱以為薩繆爾會因為蛋而有所顧及。誰料,下一秒他便在擂台上,看見薩繆爾親自出場。
這隻軍雌不要命了。
修鬱沉冷了眸子,連候選的喬納斯也忍不住擔憂起來。
可比賽已經開始了,憂慮也無濟於事。兩蟲將注意放在擂台上,剛上來都還算順利。無論是體能先天較差的雄蟲,還是有實戰經驗的軍雌,都不是薩繆爾的對手。
可直到又一隻雄蟲上場。
“放棄吧,你的格鬥技術不合格。”薩繆爾與之過招,冷靜評判道。
“上將可不要小看我!”那雄蟲顯然招架不住薩繆爾的招式,步步敗退。可他心有不甘,死咬著牙,表情逐漸猙獰起來。
“砰!”薩繆爾又一拳打在他格擋的手臂上,雄蟲幾近擊潰。彷彿已成定局,他慌亂扭曲,竟猛地攻擊薩繆爾的要害部位。
腦袋、心臟。
以及脆弱的腹腔。
雖然比賽並未明令禁止這種行為,但對於冇有攻擊性的選拔比賽來講,無疑算是“下流”招式。
雄蟲咬緊牙,飛身猛地一腳踹向薩繆爾的腹部!
危險!
蟲群中,喬納斯差點拍桌而起,而修鬱也不禁磨了指尖,斂起眉峰。
與喬納斯毫無芥蒂的擔憂不同,修鬱的心思更加深沉。深沉得如他此刻的眸色,叫蟲望不見光亮。
如果那隻不知天高地厚的雄蟲,當真踢中薩繆爾的腹腔,導致那枚蛋順勢流失……
修鬱並不知道自己會是何種心情,但理智已經冷酷地描繪出了這樣的結果。
好在薩繆爾成功地躲了過去,連修鬱自己都未曾發覺,他與喬納斯同時鬆懈了片刻肩膀。
但危險並不隻有一瞬。
“我絕不認輸……”雄蟲被薩繆爾狠狠壓製,欲漸瘋狂的攻勢下,他突然能量失控了。
調準能量的矛頭,直直擊向薩繆爾!
這是犯規!
蟲子們大驚失色,“薩繆爾上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