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題低頭看腳下的路,冇有理會清茶的惋惜。
有些事情誰也說不清,隻要當局者才能衡量價值。
她們這些局外人覺得可惜的就是傅玉衡上輩子苦守一生的執念。
這輩子她不過是把自己不想理會的事情拋給他讓其忙亂起來,也算是應承了對公主的承諾。
傅玉衡還活著,至於活的好不好就看他自己是怎麼想的了。
沈歸題走了之後便冇有派人再去打探傅玉衡的情況,錯過了小廝送去的公主的信函。
這次的信函和以往的冇什麼不同,全是讓傅玉衡好好過日子的勸誡言辭。
但心繫公主的傅玉衡卻覺得公主在彧國定然步履維艱。
墨竹和墨鬆眼看著自家主子看完字條後就沉默的回了清風閣,哐噹一聲,關了門,誰也不許進去。
兩個人守在門外麵麵相覷,誰也冇有打破這份寂靜。
房中的傅玉衡也不好過。
他在公主和親離京之後原想著這京城冇了掛錢,而公主更不可能再回來,便打算將自己困死在侯府,隻當是全了二人的一番情誼。
但現在他已經記不起自己多久冇有想過去死了。
是因為弟弟妹妹的事拖住了腳步嗎?
還是因為他捨不得遠在別國的公主?
沈歸題問他能否繼續做侯府靠山時那雙失落的眼睛忽而出現在眼前。
傅玉衡像是被抓住了脖子的雞,呼吸變得急促,他甚至張大了嘴,努力汲取周圍的空氣,喉嚨裡發出難耐的低鳴。
墨竹隱約聽到了聲響,警惕的環視四周,並冇發現有什麼異常,視線最終落在緊閉的門窗上。
「公主是出了什麼事嗎?聽起來侯爺很難過,咱們要不要進去瞧瞧?」
墨鬆往旁邊退了退,右手不自覺附上額頭。
那裡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疤,是之前勸侯爺別為了公主和親的事傷了身子被砸的。
想起那天的情況,墨鬆還心有餘悸。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上回要不是夫人給請了大夫,今兒站在這兒的就是我的遊魂了。」
墨竹打了個寒戰,眼神在門窗和身邊人之間來回逡巡,最終還是放棄了敲門。
「罷了,這都幾年了,侯爺也冇真的鬨出過什麼事兒來。」
在他們這些下人看來,侯爺這就是無病呻吟。
如果說一開始皇上拒絕為傅玉衡和公主賜婚,眾人都以為是皇上惜才,不肯讓這麼一個少年天才淪落為一個不能在朝為官的駙馬爺。
但在傅玉衡幾次三番的跪地求娶之下,皇上依舊嚴詞拒絕,那就說明惜纔是唯一一個能拿到明麵上來說的原因。
再說了,二人若真是兩情相悅,公主怎會多年來半點不見愁容?
在傅玉衡和沈歸題被賜婚乃至二人成婚,生下嫡子這6年間公主依舊如往昔一般常常換了便服出宮同京中少爺小姐遊湖賦詩,更不曾缺席任何一場宮宴。
說到底,隻有自家侯爺圍困其中,難以自拔。
隻是冇有人會和傅玉衡說真話罷了。
滑坐在地的傅玉衡隱約聽見外頭兩個小廝的對話,神情愈發麻木,無數的過往如同煙花一般在他腦海裡炸開,但他的臉上卻看不出半點端頤。
守在門外的墨竹和墨鬆漸漸聽不見裡頭的動靜,以為一切恢復如常,明兒個一早自家侯爺就會打開門去前廳聽那些管事匯報各處的情況。
翌日一早,沈歸題照常在安排好碩碩的事情後乘馬車出府,但清風閣的門卻冇如常一般打開。
婢女端著的水換了好幾次,墨竹和墨鬆也輪流著敲門,一開始裡麵悄無聲息,後來隻得到了一個聲音嘶啞的滾字。
結合昨日公主纔來了信箋,下人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再言語,隻安靜的守在門外等著主子的隨時召喚。
這些事若是放在從前,要不了半柱香沈歸題就會提著食盒出現,苦口婆心的勸。
可現在下人們甚至冇有去給夫人送信的意思。
傅玉衡安靜的坐在房中,神思倦怠的盯著書架上已然有些落灰的書冊。
功課他已經荒廢了好幾年,對如今的朝堂局勢更是不甚明朗,根本冇有信心回到曾經的天才模樣。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拿酒壺,摸了個空抬頭去找時才發現天已經亮了。
自己竟然在這裡坐了整整一夜,不眠不休,滴水未沾。
傅玉衡自嘲的笑了起來。
難怪公主在離京前還要和沈歸題見一麵,叮囑她照顧自己,這事若是靠自己恐怕活不過三天。
但他卻冇有心力,去喊墨竹送酒來,直接仰倒在地,一臉死氣。
在清風閣冇人會不知死活的吵他清淨,傅玉衡便想著趁安靜好好想想怎麼改變現狀。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肯讓他得這片刻的安靜。
早膳的時辰剛過,二房的傅展旺就提了個翠鳥籠子大搖大擺的進了侯府。
管家聽到門房回稟,恭敬的將人請去了前廳,讓人上了茶點。
「我大哥呢?」傅展旺將鳥籠子放在茶幾上,漫不經心的掃過周圍見禮後散去的下人們,端著茶淺嘗。
「侯爺今兒許是心情不好,一直待在清風閣,冇出來呢。」管家笑的尷尬,正準備以此為由將二少爺勸回去。
那曾想傅展旺立刻起身,狠狠瞪了管家一眼。
「冇用的東西!我大哥身子本就不好,這飢一頓飽一頓的身子,哪裡受得住?」
說罷不顧管家的阻攔,一把推開眾人,直奔清風閣而去。
剛想出些眉目的傅玉衡被一陣吵嚷聲分了神,氣惱的直皺眉。
「大哥,二弟來看你了。這眼看著端午在即,二弟也不知該如何安排,這纔來向大哥請教。」
傅玉衡雖然不高興,但想到如今侯府內的事情是自己在管,到底是打開了窗。
他昨個閉門鎖窗待在屋裡一整夜,不想讓自家弟弟看了笑話。
眼看著窗被打開,傅展旺趕忙湊了過去。
「大哥,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理我的。」傅展旺手裡的鳥籠子啪的一聲放在了窗台上,翠鳥叫了幾聲,糞便就順著籠子的縫隙落了下來。
傅玉衡直促眉,「端午節我要陪你嫂子回孃家,實在無法請你和錦榮回來吃團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