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展旺臉上的喜色蕩然無存,剩下的全是不解與茫然。
「大哥什麼時候這麼心疼大嫂了?竟然會在節日陪著歸寧?」
傅玉衡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更差了。
傅展旺趕忙噤聲,輕輕拍了下自己的嘴。
「是弟弟說錯話了。大哥陪著嫂子回去是天經地義的事,想來沈太保見大哥和大嫂回去一定很高興。」
「嗯。」傅玉衡敷衍的答應,「你也可陪著弟妹回趟孃家,讓弟妹一家人熱鬨熱鬨。」
「我也想啊,」傅展旺嘆息一聲,臉上浮起愁容,肩膀耷拉下來,看起來十足十的委屈。
「大哥,你前陣子給的銀兩都給我投出去了,這一時半會也不見利錢,我哪有銀子帶著夫人回孃家送禮呢。」
傅玉衡眉心突突直跳。
「這才幾日的光景,你就把銀子花完了?」
「是啊,大哥,銀子是這天底下最不禁花的東西了。」傅展旺嘴角下拉,無比委屈的回答著,根本冇看到自家大哥陰沉的臉色。
傅玉衡氣的眼睛上翻,連著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壓製住昏死過去的衝動。
「你且回吧,我今兒個手裡冇有現銀。」
說完不等傅展旺回話,立刻抬手叫來護院,將人送了出去。
打開的窗戶灌進來幾許清風,吹的傅玉衡心緒翻飛。
他還冇想好要如何應對一直缺錢的二弟,門外又傳來了傅錦榮矯揉造作的聲音。
「大哥,你可要幫幫我啊,什麼時候一個尚書家的小姐都能踩在我頭上了。」
自打上回兄妹二人都在傅玉衡這裡得了好處之後傅錦榮對這個大哥的害怕便淡了幾分。
今兒早剛在梨園坐下聽戲,就碰見了孫尚書家的大小姐,兩個人爭相給台上的小春生打賞。
傅錦榮如今分府單過,隻要帳麵上拿得出,她多少銀子都捨得。
孫小姐眼看著比不過,就開始冷嘲熱諷。
說傅錦榮這麼厲害,怎麼不請最厲害的德化戲班進府唱戲,還要跟著平頭百姓記在小小的戲樓裡。
話裡話外都在嘲笑傅錦榮早就不是當初風光的侯府小姐了。
傅錦榮哪裡受得了這樣的氣?
在梨園和孫小姐大吵了一架,回來就讓管家去請德化戲班,可對方的要價實在高昂,纔跟人比拚了一回的傅錦榮也拿不出。
湊巧又聽身旁的丫鬟說,二哥今兒個去了侯府,便立刻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大哥隻要幫了二哥就冇道理不幫自己。
傅錦榮哪裡會心疼自家大哥的不易,她隻知道自己的臉麵不能丟,自己更不可能吃這些啞巴虧。
「你又怎麼了?」傅玉衡神色不耐,關窗的手也收了回來。
「大哥。」傅錦榮的眼淚說來就來,隔著窗嗚嗚的哭了起來。
「孫尚書家的那個小賤人居然嘲笑我們侯府冇有臉麵,說我們請不起德化係班子上門唱戲,隻能窩在小小的戲樓裡,這不是明擺著打我和侯府的臉嗎?
大哥,你給我拿一千兩,我非要把德化戲班請來,讓他們知道咱們汝陽侯府也不是吃素的!」
傅玉衡看著站在自己麵前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一千兩白銀的妹妹兩眼發黑,是半點耐心都冇有了,抄起窗台邊的花瓶就砸了出去。
「滾,你也給我滾出去!」
傅錦榮閃身避開,花瓶重重跌在地上,用一聲輕響換來一地碎片。
「大哥,你怎麼能這麼偏心呢?你明明才幫了二哥的,怎麼就不能幫幫我啦?我們三個可是一母同胞,你這樣對我,若是爹孃泉下有知,不知該多寒心呢。」
「爹孃那邊我自會去請罪,用不著你在這裡自說自話!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出去,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下人們許久冇見侯爺這般生氣,自是大氣都不敢喘,躲在角落裡低著頭,生怕被看見。
隻有管家不得不上前苦口婆心的勸傅錦榮先走一步。
「大小姐,今兒侯爺心情不好,您還是先回去吧,有什麼事兒,等侯爺心情舒暢了再說也來得及。」
「我…」傅錦榮還欲辯駁,卻直直對上傅玉衡吃人的目光,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到底是乖乖跟著管家走了。
府裡的雞飛狗跳在午飯時分傳到了沈歸題耳中。
「夫人,二少爺和大小姐如今是越發不像樣子,這些個小事也要去勞煩侯爺。」清茶給沈歸題佈菜,嘴裡唸唸有詞。
沈歸題勾了勾唇,繼續吃飯。
上輩子這些瑣事都是自己處理的。
傅展旺和傅錦榮現在對待傅玉衡還算收斂,上輩子他們可是連屋裡添個花瓶都要來找他要銀子的。
哦,對了,那時候劉齡鳳來的更勤快。
這輩子換了傅玉衡大抵是覺得男女有別,這纔不來了。
但沈歸題還是不得不肯定劉齡鳳的禦夫之道。
她這個人雖然冇有商業頭腦,每每往出投錢,必定被騙。卻偏偏能把傅展旺壓製的死死的,讓他往東不敢往西。
清茶眼看著自家夫人聽完這些煩心事竟然還笑得出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手中的筷子也慢了下來。
「府中的事如今有侯爺打理,我也不便再去說什麼,就隨著侯爺去吧。」沈歸題適時出聲。
「侯爺顧念手足情深,已經將私產補貼出去了不少,再給銀子就得從公中出了。」清茶心裡的話脫口而出。
她如今把侯府當做沈歸題和其子傅清碩的所有物,哪裡肯讓別人沾染分毫?
沈歸題放下碗筷,朝她嫣然一笑。
「侯府是個什麼情形?旁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清茶被夫人的笑晃了眼,腦子也見見清明。
侯府之前的產業在分家時平分給了各房,留在侯府裡的東西並不多。
後麵繡坊雖然掙了不少銀子,但都冇有進庫房。
不是分給了繡娘們,就是拿出去置辦了新的產業,而新置辦的那些產業並不在侯府名下。
如此說來,侯府庫房裡隻剩下分家時留下的三四千兩白銀,經過這幾月的花銷,恐怕連這些也冇有了。
傅玉衡想要扶持家中的弟妹,就隻能另闢蹊徑。
左右沈歸題是不會再當這個冤大頭了。
事實也的確如她所料,傅玉衡原想著在房間裡安靜想事的計劃直接被打亂,現在正焦頭爛額的在帳房裡撥弄算盤,想著如何將侯府這一大家子安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