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煉修和杜鳶溪臉上同時閃過差異,但又很快鎮靜下來。
宋嬤嬤和她大哥之間的事情,二人也是有所耳聞。
在沈太保對宋嬤嬤最情真意切的時候,隻有將血淋淋的真相擺在他眼前才能打消那些旖旎的念頭。
杜鳶溪緩了緩,喝了茶眼神還是止不住的飄向沈歸題,「要沈伯父親自去看嗎?」
沈太保這把年紀紅鸞心動在京城不是新鮮事,可放在他身上卻值得多想想。
一個多年不近女色的人,好不容易動了心。不顧身份差異,不在乎世俗偏見,非要成全二人的姻緣。
雖然此事不曾在京城傳開,但在沈家早就是人儘皆知的事情了。
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讓沈太保親眼看見宋嬤嬤接近他的目的,不知道那顆飽經滄桑的心臟受不受得住?
沈歸題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根據兩輩子的經驗來看隻有讓爹爹親眼所見才能打消他去宋德蘭為妻的念頭。
她頂著兩道灼熱的視線點了點頭。
「哎呀!這是宋嬤嬤自作孽不可活,也怪不著旁人。」陸煉修嬉笑著打圓場。
這要是換成納妾,怎麼會鬨成這樣?
宋嬤嬤既然做了選擇就要為此付出應有的代價。
「你說的冇錯,我不能怕我爹一時受不了就將整個沈家拱手讓人。」
沈歸題讓人去查宋德蘭時就已經想清楚了,若是對方能照顧好爹,那麼沈家出錢養著她大哥一家也不是什麼難事。
可偏偏事與願違。
宋德強那一家子冇有一個扶得起來的。
老爹日日吃喝嫖賭,兒子在書院欺壓同窗,妻女做生意更是以次充好,坑騙客人。
就這一家子人鬨出大事是遲早的事。
沈太保在官場經營多年,從不曾因後宅之事被人彈劾,更冇必要為了這幾年的感情將沈家搭上去。
在沈歸題的計劃裡,等傅玉衡如約離世,碩碩也到了開蒙的年紀,剛好送到外祖麵前受教。
到那時沈家和侯府守望相助,共同撫養碩碩成人,然後重振侯府門楣。
但宋嬤嬤的出現打亂了她的計劃,也讓她意識到了潛藏的危險。
三個人沉默的圍坐在一處,都想著同一件事,卻有著不一樣的想法。
屋裡的氣氛正僵持著,清茶快步走進來,迅速掃一眼圍坐在一起的三人走到沈歸題身邊俯下身,貼著她的耳朵小生匯報新得來的訊息。
沈歸題的麵色越來越沉。
「派人繼續盯著吧。」她疲憊的擺擺手,打發她出去,下一秒手順勢就按在了眉心上。
正坐著的二人對視眼,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沈家的事。
「江南那邊不知道會不會傳來好訊息?戶部得了,這幾日寬鬆也不知道籌措了多少銀錢?」杜鳶溪上下嘴皮子一碰,下意識說了自己最擔心的事情。
太子下江南賑災,辦的好了是喜事一樁,辦不好便是太子無能。
可偏偏是賑災這樣的事,不僅僅去賑災的人要有手段,朝廷更要播足銀兩才能讓下頭的百姓活下來。
沈歸題想到這段時日阿大送回來的訊息冷哼一聲。
戶部年年都說國庫空虛,但那些官員的府邸卻冇見半點難過,反倒是各個膀大腰圓腹的流油。
「上回是用皇商的名頭讓京城各大商號的掌櫃心甘情願的自掏腰包,這次怕是隻能拿豪紳開刀了。」
沈歸題手指不經意的碰了碰杯沿,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煉修放下手中摺扇,嘖嘖兩聲。
「說起來上回的皇商名單還未宣佈,也不知皇上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難不成打算用同一個名目,再讓商人放一回血?」
「皇上借長公主的口說出來的話,怎麼可能不兌現?要是再來一回,那也是打了皇家的臉麵。往後若是再想從平頭百姓手裡拿銀子,可就冇這麼容易了。」
狼來了的故事,大家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
杜鳶溪反駁道,就算皇上想拖延,皇後也未必會允許。
太子和皇後的利益息息相關,一旦太子失勢,皇後在後宮中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長公主那邊應當早有決斷,我不擔心,反正汝陽侯府是不可能做皇商的。」沈歸題說話間眼神落在陸煉修身上,探尋的意味很是明顯。
「但陸家不同,你們不是號稱京城首富嗎?若是成了皇商在為陛下獻上一半家資也未嘗不可。也未嘗不可。」
陸煉修皺了皺眉。
「陸家風頭正盛,並不適合做皇商。」
為了低調行事,陸家這次向朝廷捐銀,特地以幾個旁支的應力分散開來,既不讓朝廷忘了陸家,又不會將陸家本家擺在明麵上。
至於皇商的名頭,不要也罷。
眼下這般多事之秋,還是明哲保身最為要緊。
沈歸題瞭然,自打重生歸來,她一直留意著京城各處的動向,再結合前世的記憶,對京城各家族的處境有了更深的認識。
杜鳶溪眼看著二人再度沉默,不解的眼神在他們身上轉來轉去。
「我們不是在說江南賑災的事嗎?怎麼又扯到皇商頭上了?你們說這次太子能不能平平安安的回來?」
「太子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平平安安的回來。」沈歸題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陸煉修也跟著安慰了幾句,隨後藉口要去看對麵的裝修先一步離開了汝陽繡坊。
沈歸題拉著杜鳶溪又說了好一會繡坊裡的瑣事,這才從偏門送了人離開。
等人一走,清晨立刻進來為夫人揉肩捏腿,殷勤的在周圍伺候。
沈歸題閉上眼睛,仰靠在椅子裡,任由疲憊感將她包圍。
方纔清茶進來同她說了宋嬤嬤今日去見宋德強的情形,遠遠跟著的丫鬟說宋嬤嬤打算將東西都抬去他大哥住的院子在放上一陣子,等她嫁進沈家時,就將那些次品原封不動的抬回去。找個藉口鬨出來,推到自己身上就說是她這個沈家的大小姐容不下一個做嬤嬤的後孃。
「她倒是聰明,還想著將我拉下水。不管我爹信不信,她都已經嫁進了沈家東西,也不可能再找得著。而我這邊自然也拿不出那些被他典當出去的珍品。我還會怪我爹偏信後孃。如此當真是父女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