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一次沈歸題能如此近距離的和長公主坐在一處。
眼前人依舊威嚴不可侵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可明說的貴氣。
不論是沈歸題還是杜鳶溪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長公主對眼前的兩個小輩卻算得上是瞭如指掌。
一個曾經毫不遲疑的攔住自己,說了一通有的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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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是太子提起過的女子。
這兩個人在長公主眼裡都是有趣的後輩。
此刻三人坐在一起,誰也不著急開口,都慢條斯理的喝著茶,隻用眼角的餘光。觀察別人的動靜,隨時等待開口接下某人引起的話題。
但這樣的沉默實在是太久了,久的讓沈歸題的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用杜鳶溪向太子傳遞觀音圖的事情做的並不高明,由皇後牽橋搭線,同樣漏洞百出。
看起來所有的事情都是在為江南的百姓謀福祉,實則誰也說不準這當中有冇有私心。
「沈夫人,你當真是好大的膽子。這天底下不論多尊貴的人都能順勢而為,成為你手中的棋子。」
長公主的聲音不怒自威,微垂的眼眸大量著手中的茶盞,一絲一毫的視線都不曾分給坐在下手的沈歸題。
「長公主恕罪。」
沈歸題和杜鳶溪絲滑的從椅子上滑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輕罪的姿態,動作,語言都如出一轍。
「知法犯法該罪加一等纔是如何能求恕罪?」長公主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盞,應該飽含怒氣的雙眼微微上挑,竟透出幾分平靜來。
可惜貴婦在地的二人看不見,都當長公主是因為被兩個小輩推搡著成為了朝廷的傳聲筒而發火。
長公主知道和她們喝茶說的事情定然不簡單,早早打發了自己的女兒先行回府,要不然這會便會被郡主一眼看穿她的虛張聲勢。
沈歸題嘴唇緊抿,感覺有人扼住了自己的喉嚨,愣是發不出半點聲響。
要怎麼解釋呢?
她做這一切卻有私心。
她很清楚汝陽繡坊冇辦法,名正言順的擁有黃商的名頭,但隻要後宮之主知道此次為江南水患籌措賑災銀兩有她的功勞便總會給汝陽繡坊一點甜頭。
若是繡坊能借一借皇後的勢,往後在京城也不必一直忍讓秦家,未來擴展到各處更是有所仰仗。
但這些話此刻如何能說得出來?
貴人可以將別人視為螻蟻,視為棋子,視為隨時可捨棄的垃圾,卻絕不願意成為旁人的棋子。
看跪著的二人緘默不語,長公主冷笑出聲。
「出主意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怎麼這會不說話了?」
跟隨在長公主身側的老嬤嬤強壓著嘴角的笑意,抬手讓人將兩位扶起。
「殿下,您快別嚇她們了。再這樣下去,你可是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說話間親自給長公主添了熱茶,動作嫻熟的用銀針測了桌上所有的瓜果點心。
「沈夫人,杜小姐怎麼成了驚弓之鳥?我們長公主又不是那不講理的潑辣婦人,隻要你們誠心解釋,長公主總是會聽的。若非如此,今日又何須同二位一起喝茶呢?」
沈歸題和杜鳶溪被兩個宮女壓著重新坐下來,都忍不住好奇的偷看長公主。
隻見長公主姿態閒適的抿了口嬤嬤呈上去的玫瑰酥,臉上並不見半點怒容,甚至是一幅等著聽好戲的姿態。
杜鳶溪冇察覺到危險,漸漸放鬆下來。
「長公主,千錯萬錯,都是臣女的錯。是小女看太子殿下這些日子一直因為江南水患的是愁眉不展,這才同沈夫人商量,想出了這麼個讓京城商戶捐銀捐糧的法子。
但是皇商的名頭是太子殿下想出來的,和沈夫人可冇有關係。
長公主可莫要聽信旁人的傳言,將莫須有的罪名壓在沈夫人身上。」
「瞎說什麼呢?這分明就是我的主意。」沈歸題拿不準長公主的性子,生怕將罪責全部攬到身上的杜鳶溪會受苛責,趕忙將責任又往自己身上攬。
兩個人為著是誰出的主意爭的不可開交。
長公主看著看著竟笑了起來,笑聲像一把尖刀,打斷了二人的爭執。
「你們兩個還真是年輕,為了這麼個芝麻大點的事也能吵起來。」
嬤嬤十分無奈,隻好也為二人端了茶。
「殿下,何必下這兩個小輩呢?」
長公主無所謂的捋了捋袖子。「本宮哪裡嚇她們了?分明是她們自己膽大包天,這會卻又想起來講義氣了。
行了,雖說你們兩個做事的方法過於簡單粗暴,但好在是幫上了忙,給江南的賑災款能這麼快籌齊,也有你們二人的功勞。」
眼看著兩個人像活了般坐直身體,長公主伸出手指虛點了兩下。
「不過別想著現在就要賞賜。太子殿下纔剛出發,江南的情況尚不明朗,很多事還需從長計議。」
沈歸題立刻拉著杜鳶溪跪下謝恩。
「起來吧!」長公主這次明確給了指示,不再和她們兜圈子。
「你們兩個家中都有在朝為官者,卻還是選擇自己出手可是不放心旁的人?」
她這話問的很是刁鑽。
是或不是,總會得罪一方。
沈歸題按住了欲要開口的杜鳶溪,先一步請罪。
「殿下明鑑,我家侯也雖重回朝堂,卻是在大理寺任職。那地方哪裡接觸的到賑災一事,忽然開口難免被有心之人做文章。妾身愚鈍,這纔像出了此等蠢法子,還請長公主不要怪罪。」
長公主銳利的目光刮過沈歸題戰戰兢兢的臉,心裡起了些波瀾。
上一次在廟中也是這麼一張臉無知無畏的闖到自己麵前,說想從慈幼局借人。
明明對那地方一無所知,開口卻十分的有底氣。
若非知她是沈太保的女兒,把小被養在深閨裡,長公主差點以為她是從哪個廟裡出來的姑子如此不食凡間煙火。
「這次便罷了,往後莫要如此衝動了。」長公主抬抬手算是揭過。
「既然是來喝茶,就好好品一品這難得的茶。今年江南這般,也不知明年還能不能有這麼好的茶喝。」
「是。」
沈歸題和杜鳶溪齊齊應下。
三人正喝著茶,外間忽然傳來焦躁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