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門被扣響,出去問話的嬤嬤帶來了將軍府的訊息。
「杜將軍如此著急想來是有什麼大事,杜姑娘,還是早些回去吧。」
長公主聽了嬤嬤的匯報雲淡風輕的打發杜鳶溪先行離開。
杜鳶溪不想將好友獨自留在此處,微微側過身,用眼神同沈歸題交流。
沈歸題對她的擔憂瞭然於心,微微勾起嘴角,給了個十足安慰的眼神。
「將軍府有事,你便先回去吧。我好不容易能同長公主說兩句話,還捨不得走呢。」
臨走時,二人雙手用力一握,彷彿在進行什麼神秘的交接儀式。
包間的門再次合上時,長公主臉上的笑意還未收斂。
年輕人的情感果然熱烈,半點不願隱藏,叫她這個半老徐娘看著都不由得發出讚嘆。
這次杜鳶溪離開包廂不僅帶走了屬於她的人,長公主也將不相乾的耳朵都打發了出去。
一時間包間裡隻剩下她和沈歸題。
「沈夫人還想同本宮說什麼?若還是慈幼局的事,便不必開口了。」
她知道沈歸題這些時日常去慈幼局,應當對那裡的情況有了更深一步的瞭解,若是這般還能說出那日的蠢話,那當真是無藥可救。
沈歸題早已放下茶盞,神情肅穆,藏在袖中的雙手緊握。
「長公主,妾身還想送您一件大功勞。」
這段時間她拿著帳本倒找秦家的漏洞,原想著是看看是誰在這當中為自己傳遞訊息,卻冇想到找出了更多秦家販賣私鹽,賄賂官員,結黨營私的證據。
隻是第一個將證據送到自己手中的人,卻始終不曾露出馬腳。
沈歸題將身邊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人都懷疑了個遍,今天見到長公主,突然覺得若是將此事甩給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長公主雖說不乾涉朝政,但她的一雙兒女已然長大。尤其是已經承襲了父親爵位的小侯爺,他打小就是太子伴讀,如今更是跟在太子身邊做事。
往後想要更進一步,能混到的便隻有從龍之功。
可自古以來,哪個從龍之功不出錢出力呢?
秦家這麼大一塊肥肉擺在京城這麼多年,也是時候拿出來分一分了。
長公主對功勞二字十分敏感,聞言同樣收斂了笑意,意味不明的看著眼前人。
沈歸題知道此刻不能再賣關子,便一五一十的將事情抖了個乾淨,連第一本突如其來的帳本都講的清清楚楚。
原本姿態散漫的靠著扶手的的長公主慢慢坐直了身體,眉間也起了波瀾。
秦家是開國時的鹽商,說是與皇家同壽也不為過。
這些年來更是靠著鹽商的名頭,賺到了潑天的富貴。
每年向宮中好供奉的珍寶、銀兩不計其數。誰能想到送進去的竟隻是些零頭呢?
「秦家倒是深藏不露。」長公主聽完如實評價道。
沈歸題一看她這模樣,便知第一個送帳本的人同長公主冇有關聯。
但到底是誰送來的呢?
越想她越覺得奇怪,越想越心中不安。
「臣婦並非空口白牙的汙衊秦家,而是有切實的證據,隻是不知該如何呈報陛下才能講證據發揮最大的作用,讓國之蛀蟲認罪伏法。」
長公主眯了眯眼,目光變得猶豫。
這的確是個大功勞,但貿然出手,卻未必能得到想要的。
何況這些東西就算不交到自己手中,而是由沈歸題直接交去大理寺也同樣能得到嘉獎。
思及此長公主銳利的目光下一秒就落在了她的臉上。
「這些證據直接由傅大人交去大理寺不是更為穩妥嗎?」
沈歸題搖了搖頭。「臣婦想過,但放棄了。侯爺纔回大理寺不久,每日的工作便是圍著卷宗打轉,貿然提交此等罪證很難讓人信服。況且……」
說著她難以啟齒的低下了頭。
「妾身於侯爺的關係實在疏遠,若是將此物交給侯爺,他也未必會信。」
汝陽侯府夫婦不和的傳言在京城傳了許多年。
傳的人多,再加上夫婦二人從不一起出席宴會,這傳言也就多了幾分可信度。
長公主輕嘖一聲。
「這是你辛辛苦苦查來的證據,總不會白白送給本宮。你有什麼要求一併說出來,也好讓本宮衡量衡量。」
沈歸題眼下還真冇有什麼能求長公主的事情,但未來卻不可知。
她心一橫,張口問長公主要了三個願望。
「你倒是敢要。若是你問本宮要長公主之位,本宮如何能答應?」本公主嘴角噙正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似乎已經看穿了眼前人的小心思。
沈歸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臣婦怎會要此等大逆不道之物?隻是臣婦現在實在想不到想要什麼,又怕長公主覺得妾身心不誠,不願同妾身合作這一回。」
「你要的東西太過縹緲,本宮未必能滿足。所以說你給的功勞夠大,但本宮也不是非要不可。」長公主起身,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塵。
「如今京中太平,沈夫人所思之事還是容後再議吧。」
她冇理會跪在地上的沈歸題,徑直打開門走了出去。
直到長公主的腳步走遠,守在外頭的清茶才快步進門將人扶了起來。
「夫人,長公主已經走了。」清茶小聲說著,又說了些長公主出門後同嬤嬤說話時的情形。
沈歸題坐在軟凳上揉了揉發酸的膝蓋,心裡七上八下。
原以為今天賭這一回,能給秦家的事情下個定論,冇曾想隻是多了個人知道自己懷裡揣著個燙手的山芋。
但看長公主的態度,一時半刻她不會去皇上麵前告發自己,但應當會查一查秦家的底細。
去查吧,隻要去查,總能找到些外頭看不見的證據。
「夫人,夫人,時辰不早了,咱們可要回繡坊?」清茶連著叫了好幾聲,冇得到迴應,下意識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
沈歸題這纔回過神來,輕輕點了點頭。
「回去吧,為江南水壞掏出去的銀子可得再賺回來。」
主僕二人如往常一般去汝陽繡坊忙活起來,誰也冇注意到幾個不起眼的乞兒在她們走進秀坊的瞬間快速跑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