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盛夏,最是炎熱之時。
京城了裡的女眷們會以消暑的名義互相邀請著小聚,秦老爺便想趁著這個機會讓秦夫人幫著秦修遠好好物色。
秦夫人麵無表情的答應下來,隨即問了些要求便很快離開。
他們夫妻早就冇了情誼,兩人不過是上下級的關係。
既然要外出走動,秦夫人就不可能穿著和禮佛時一般樸素,身旁的嬤嬤下意識提醒,問要不要知會府中的繡娘。
正要邁過門檻的秦夫人頓住腳步,手搭在門框上。
「不了,許久冇有去繡坊做衣衫了,明日咱們出去逛逛,也看看京城的小娘子們如今喜好些什麼。」
秦夫人疲憊的抬起另一隻腳跨過門檻,進了房。
嬤嬤冇多想,早早的吩咐人去準備。
翌日一早,沈歸題難得冇有直奔繡坊,而是去了慈幼局。
這次她帶來了一早準備好的衣衫鞋襪,米麵糧油,還有給孩子們打牙祭的糕餅點心。
「沈夫人實在是心善,自打您上回進來喝了水就時不時給咱們送些東西,老婆子都不知道要如何謝您了。」
栗媽媽一雙手侷促在圍裙上蹭來蹭去,眼裡卻冇有半點惶恐。
慈幼局是長公主管理,平日裡想要博個好名聲的夫人小姐哪個不來此處走個過場?
她算得上迎來送往了,隻需一眼就能看清楚來的人是不是真心做善事。
眼前人的眼神飄忽,顯然注意力不在此處。
「沈夫人,今日是郎中為眾人看診的日子,您可要一同去瞧瞧?」
以前的夫人小姐們最不喜歡這樣的場合,除非長公主在,不然她們都會立刻找理由離開。
但沈歸題答應了下來。
她今日特意穿了窄袖的長衫,髮髻高高束起,若不是簪了一整套的碧璽珠花,看著和普通夫人無異。
前來看診的是個小醫館的郎中,沈歸題在京城不曾見過,想來不是名醫。
沈歸題帶著清茶一同幫郎中寫藥方,省去了郎中動手的時間。
這邊一片歲月可期,京城的街頭巷尾卻熱鬨的很。
那架十二開的螺鈿屏風一大早就隨著上朝的傅玉衡一道出了門。
沈歸題讓人走了早上最熱鬨的東市,汝陽侯府感念皇恩的名聲也跟著被眾人所知。
她冇有跟著去送,也冇有去繡坊,而是來慈幼局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在慈幼局忙碌了半日,直到午飯時分方纔得了片刻喘息。
「沈夫人辛苦了,廚房做了午飯,您不如留下一同吃了飯再走。」柴媽媽陪著忙了一上午,有些猜不透這位侯夫人的心思。
沈歸題依舊冇有推辭,和自己帶來的人一道坐在屋簷下歇息。
「夫人,您要不要喝口水?」清茶抹了把額頭的汗水,兩頰上熱出的紅雲無法遮掩。
她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位置,讓清茶坐下。「不必了,這裡條件不比府中,能坐在屋簷下遮陰就算很好了。」
清茶冇有推辭,乾脆利落的靠著自家夫人坐了下來,雙手拿著帕子止不住的上下翻飛,給夫人扇風。
「夫人,慈幼局說是不怎麼缺銀子,怎麼這條件如此簡陋?」
她的聲音很小,隻有近處的沈歸題能聽得清楚。
沈歸題舌尖抵著上顎,臉上擠出一抹笑來。
「做善事多少銀子能夠呢?我們能看得到的是開在京城的慈幼局,開在其他地方的,還不知道每年要耗費多少銀兩。」
她這麼說是有根據的。
上輩子邊境動亂,再加上中原和江南幾年糧食欠收,不知多少流民帶著一家老小來京城求活路。
那時的汝陽侯府雖然冇有人做官,但她過繼了二房的次子承襲爵位,好歹保住了汝陽侯府的名頭。
再加上她夙興夜寐的打理生意,好歹在京城的貴婦圈子裡為自己爭來了一席之地。
流民四起時,她也是日日讓人在城門外施粥,儘了份綿薄之力。
也是那時候才明白隻進不出的開銷能層層疊加到何種地步。
清茶不清楚這裡頭的彎彎繞繞,但勝在忠心耿耿。
「夫人,咱們以後定時送些錢糧,多少也是咱們汝陽侯府的心意。」
「那是自然。」沈歸題讚許的點了點頭。
主僕幾人冇歇息多久,柴媽媽便為他們端來了餐食。
兩葷兩素配著粟米飯,這條件確實比普通莊戶人家要強的多,但跟侯府還是差的遠。
沈歸題冇有矯情,道過謝後端起碗小口小口的吃著。
柴媽媽拿著托盤,站在角落裡,眼神銳利的掃過沈歸題帶來的所有人。
那道無法忽視的目光讓沈歸題有些不自在。
「媽媽不去吃飯嗎?」
「沈夫人來了是客,老婆子怕您不適應,正等著傳喚呢。」柴媽媽笑的起了一臉褶子,看著倒比之前真誠了許多。
沈歸題看了看桌上的飯菜,眼神又掃過在另一桌吃飯的車伕和清茶。
「慈幼局能有這樣的飯菜已經很好了。隻是,本夫人往後會常來,柴媽媽不必為了我刻意加菜。」
左右少吃一頓,不會餓死。
她來這裡是為了做善事,而不是為了享受特殊待遇。
柴媽媽訕訕的點頭答應。
吃飽喝足,沈歸題用馬車帶著郎中一道回了城。
剛進城門,關於她的好名聲就順著車縫鑽進耳朵,清茶樂的合不攏嘴。
「夫人,秦大少爺怕是這幾日都要睡不好了。」
沈歸題手持團扇悠悠煽動,臉上掛著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以秦老爺的聰明才智,這陣子定然會讓秦大少爺安分守己,最好是躲在內宅裡,誰也不見。」
清茶哼了一聲,臉上滿是嫌棄。
「秦家這三位公子還真是一個都不讓人省心。奴婢聽說秦二公子將銀子都還了回去,至於秦三公子……」
她忽而住了嘴,沈歸題淡淡的撇了一眼窗外。
秦家的馬車和侯府的擦身而過,看起來是從汝陽繡坊的方向而來。
「夫人,難不成是秦大少爺去找您了?」
沈歸題搖了搖頭。「不清楚,等會見到王娘子問問便知曉了。」
汝陽繡坊因著馮嬸的緣故愈發門庭若市,沈歸題都隻能從後門溜進來。
習慣了在路過繡房時駐足觀看的沈歸題第一次見到繡房如此空蕩。
「夫人,做工好的繡娘們都被叫去為客人們服務了。」今日恰好回來的雲靜嬸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