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題分辨許久才將眼前人和記憶中的人對上。
並不是她記憶力不好,而是雲靜嬸的變化實在是大。
謹小慎微,畏畏縮縮的秉性冇變,可長相衣著卻都有了不小的變化。
上次那個事之後,雲靜嬸別和自家男人和離,獨自帶著兒子過日子。雖說全靠刺繡過活,但日子比起從前實在是鬆快了不少。
一來不會身上總帶著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二來賺的每一文錢都能花在娘倆身上,出門穿的衣衫比起往日少了些補丁,顯得人利索了不少。
隻是到底是做了錯事,站在東家麵前抬不起頭來。
沈歸題清楚她的心事,和善的彎了彎嘴角。
「原是如此。」
她抬腳走進繡房,眼神漫不經心的掃過一個個半成品繡架,在心裡默默對應上各自的主人,最後走到雲靜嬸身側看了看她的繡品。
雲靜嬸聞到了淡淡的桂花香,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垂在兩側的手不自覺抓緊裙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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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技法和幾個月前比精進了不少。」沈歸題仔細看過繡架上的狸奴撲蝶圖,由衷的誇讚道。
「比起其他娘子還是差的遠了。」雲靜嬸下意識的自貶,隻眼中極快的閃過一絲喜悅。
一直用眼角餘光盯著她的沈歸題精準捕捉到了這一絲異樣。
「繼續學便是了。」沈歸題之前讓清茶同她聊過幾次,知曉此人有改變的意向,也想著再多給些機會。
她伸出手欲拉人同自己一塊坐下,卻冇想到手剛伸出來,對方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清茶趕忙繞過去將雲靜嬸扶著坐下。
「你別怕,夫人隻是想同你說兩句話,又冇什麼惡意。」清茶在後託了她一把,讓她穩住了身形。
沈歸題見對方坐直的身體猶如繡花針一般紮在繡凳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般緊張,不知道的還以為對麵坐的是什麼吃人的妖精。」
「冇有冇有,夫人這般好的人怎會是妖精?」雲靜嬸恨自己笨嘴拙舌,冇法將自己心中所想一一表達,隻一味的乾著急,甚至將臉都憋的通紅。
沈歸題見她這般也收起了打趣的心思,和善開口,「過去的事不必再提,往後你好好在繡房裡做活,本夫人自不會虧待你。至於以前的那些小心思,若是再動,我可絕不會輕饒。」
雲靜嬸雙腿一軟,人就要跪下,被站在後頭的清茶一把扶住,強行按回椅子。
「不必如此。」沈歸題抬手虛扶了一下。「過陣子對門的繡房收拾出來就要併入我們汝陽繡坊了。到那時又會有許多新的繡娘被招進來,雲靜嬸作為老人可要給她們做個表率。
你的基本功在這許多繡娘裡算是紮實的,剛進來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免不了要你多教一教。」
她縱然膽小卻有個心細的優點,教繡孃的基本功是最合適不過的。
唯有她這畏縮的性格需要大改特改。
隻是性格的改變難以速成,全憑當事人有冇有悟性。
沈歸題不覺得自己是個能幫人重塑筋骨的奇人,隻能在自己有限的能力範圍之內給雲靜嬸這樣的人多一些機會。
千言萬語堵在雲靜嬸的喉嚨裡,卻怎麼也說不出,隻剩下洶湧的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
「快把眼淚擦擦,若是讓別的繡娘看見了,還以為本夫人欺負你呢。」沈歸題輕輕嘆了一口氣,冇在繼續剛纔的話題,轉而問了些家中的情況。
熟悉的事情讓雲靜嬸心下稍安也能說上幾個字,她要趕在對方無話可說之前離開,這纔沒讓廠子冷若冰霜。
等回到帳房,沈歸題癱坐在椅子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清茶殷勤的端茶倒水,揉肩捏背,臉上掛著的笑容異常真誠。
「夫人,剛纔進城時奴婢聽到不少人誇夫人呢。」
沈歸題半眯著眼眸,對此不發一言。
這便是同意清茶往下說的意思了。
「如今京城裡都傳夫人慧眼識珠,讓馮嬸這般優秀的繡娘去參加刺繡大賽,奪得名次。又為宮中敬獻了那般漂亮的螺鈿屏風。就連咱們去慈幼局送糧送物的善舉也被他們知曉了呢。這會滿京城上下誰人不傳汝陽侯府的沈夫人頗有名望呢?」
沈歸題淡淡一笑,坐起身來喝茶。
清茶忙將一旁的點心往中間推了推。
今日在慈幼局雖用了飯,但吃的少,如此一陣忙碌,早餓了。
她歇了約摸半盞茶的功夫,問起了秦家的情況。
「秦大少爺今日安分的很,並冇有傳出什麼訊息來。」
沈歸題對此毫不意外。
如今她在京城的名聲已經成為了她的盾牌,秦修遠想要動他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皮糙肉厚。
「讓阿大盯緊些,錙銖必較的秦大少爺定不會就此作罷。」
沈歸題說完不再理會此事,拿出算盤好一陣劈裡啪啦。
直到天色暗下來,清茶端來了燈盞,沈歸題才從滿桌的書冊裡抬起頭。
「夫人,咱們該回去了。」
沈歸題疲憊的按了按眉心,「好,將桌上的這些都收起來,帶回去。」
聽著清茶收拾東西的聲音,沈歸題的思緒慢慢飄遠。
她今天再次去慈幼局是為了多在長公主麵前露露臉,也是為自己找一找後路。
原以為宮宴上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是對自己的提點,想著結束後早早同長公主見上一麵,最好能問出些跟秦家相關的事情。
如今看來,此事還需再擱置一陣子。
但那些燙手山芋一直留在侯府也是個不小的麻煩。
沈歸題的目光掃過花瓶裡插著的兩隻荷花,冇來由的想起在大理寺任職的傅玉衡。
證據交給他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以傅玉衡以前展示的能力,查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將涉案之人繩之以法並非難事。
隻是……
「清茶,陸公子現下在何處?」
「夫人,這奴婢如何知道?」清茶一臉為難,抱著一遝子書冊手足無措。
沈歸題輕輕拍了拍額頭,笑自己實在天真,怎麼會問身邊人如此愚蠢的問題?
腿長在陸煉修身上,除了他和他身邊的人,誰能知道他在哪呢?
「算了,明日一早讓阿大去陸家幫我傳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