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馬車,沈歸題臉上便帶了笑。
「恭喜馮嬸,這回可真是替我們汝陽繡坊爭光了。等會可要好好吃上兩杯酒,和眾姐妹慶祝一番。」
被誇的馮嬸臉頰紅撲撲的,眼裡亮的驚人,一雙手激動的抓在一起,嘴唇微微顫抖。
沈歸題知道她這是還沉浸在剛纔的興奮裡,乾脆伸手握住了對方顫抖的手臂。
「等咱們回了秀坊,定然有不少人專門來瞧你,讓你為他們添置新衣。」
「那我能不能插個隊,先定做一身啊?」杜鳶溪被帶動,也跟著插科打混。
誰也冇注意到馬車緩緩駛出巷口時崔雪蘭的身影從門口一閃而過。
皇後這邊很快接受了所有到場官員及其家眷的拜見,起駕回宮。
華麗的鳳車裡,崔雪蘭將方纔看到的事情事無钜細的回稟。
「杜家的姑娘看著的確不錯,其父杜將軍在朝中官職不低,倒也是個不錯的助力。」
「皇後孃娘說的是,杜姑娘冇在杜家夫人身側,卻也不曾露怯,禮儀規矩看著也說得過去。若不是仔細查過將軍府,奴婢還以為是文臣家的小姐呢。」
崔雪蘭順著皇後孃孃的意思往下多說了幾句。
「丞相家的徐大姑娘,戶部尚書家的風二小姐,還有長公主的女兒,個個都很好。」
皇後往軟枕上歪了歪,塗了蔻丹的指尖點按在疲憊的太陽穴。
「回宮後吩咐小廚房熬一盅補湯。」
「奴婢領命。」
崔雪蘭上前踢皇後,捏肩捶腿,不在言語。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進了宮門,將今日城中的熱鬨隔絕在外。
沈歸題她們一行人的馬車停在了香滿樓外,車簾剛掀開,繡坊裡的繡娘們就圍了過來。
「馮嬸,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拿個名次。」
「咱們往後可都要仰仗馮嬸照顧了。」
「馮嬸,你這次繡的什麼呀?」
「我聽說這次的題目是春色滿園,你該不會繡了百花圖吧?」
眾人說著將馮嬸簇擁著往裡走。
沈歸題和杜鳶溪半挽著手臂落在後麵,身後跟著的是陸煉修和傅玉衡。
隻不過二人一個麵沉如水,一個喜氣洋洋。
傅玉衡並不喜歡這樣的場合,更不明白那些人怎能一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最開始問的還都是比賽上的事,後麵問什麼的都有,還有問馮嬸要不要將這些事告知家中子女的。
這些有什麼可問的?
都是一家人,當然要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她們平日裡也這般熱鬨嗎?」傅玉衡實在是被吵的頭疼,借著喝茶的動作遮掩著開口問道。
沈歸題斜了他一眼,轉過頭朝著對麵那一桌笑著舉了舉杯。
「要不是侯爺在這兒,我定然是要同她們一道熱鬨的。」
她們四人單獨坐了一張桌子,和繡娘們說話都不方便。
傅玉衡被噎的倒仰,隻能沉默的往嘴裡塞飯。
「歸題,等會吃過飯可還要讓繡娘們回去上工?」杜鳶溪認為馮嬸奪得第二名的訊息一出,京城裡定然有許多人想要去繡坊掐尖。
「不必了。」沈歸題笑眯眯的看著對麵那一桌十幾個繡娘有說有笑,心情格外歡暢。
「且讓他們等著吧,馮嬸這段時日為了參加比賽也是起早貪黑,今日便是休息1日也無妨。
至於生意,更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況且這比賽結束後,我還同秦家大公子有個比賽要當街舉辦呢。
那時也會為汝陽繡坊再長一回臉。」
想起前幾次秦修遠那氣急敗壞的臉,杜鳶溪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啊,當街比賽我就能站在旁邊看著馮嬸做刺繡了。」
沈歸題卻並冇有替馮嬸一口答應下來。
「這一次派誰去比賽我還冇想好,未必會是馮嬸。」
「如此也好。」陸煉修用筷子將四喜丸子夾成兩半,「秦大少爺從我陸家挖去的繡娘,雖然技藝不差,但在京城卻冇一個人人稱頌的名號。若是貿然讓馮嬸出手,就算贏了也會被人說是故意為之。」
「她們做繡孃的比的是手上的活,什麼時候也開始比名聲了?」傅玉衡說完才驚覺這話不對,又趕忙找補。「這回比賽是他們秦家起的頭,還不許咱們派最好的繡娘出手了?」
「行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咱們今天坐在這兒是為了給馮嬸慶祝,可不是聽你們在這裡打嘴仗的。」
沈歸題臉色一沉,鋒利的目光掃過二人,看起來的確不高興。
陸煉修最懂得見好就收,立刻換上平日裡那副嬉皮笑臉的吊兒郎當樣。「沈夫人,陸家之前在你那兒訂的那批繡品還要麻煩你多派馮嬸過去瞧瞧,做的精細些,我纔好帶去邊境售賣。」
「放心吧,你是我繡房的老客,必定不會虧待你。」沈歸題答應的極快,臉上剛升起的那點怒氣消散的無影無蹤。
傅玉衡去抓住了這話裡的關鍵詞,「陸家的商隊去的是哪邊的邊境?」
「還能是哪?自然是和彧國的邊境。」陸煉修大大咧咧的往嘴裡塞了口肘子。「公主和親後,大慶和彧國便開了貿易,隻要拿得出貨,總能找得著想要的買家。」
「陸家商隊誰負責帶隊過去?」傅玉衡想從那些人口中得知蘇茉的近況。
陸煉修手中筷子一頓,下意識看了一眼沈歸題,見對方正波瀾不驚的夾菜,又猶豫的瞥了眼杜鳶溪,冇察覺到異樣,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爹自然是派我這個好兒子去了。這可是新商路,讓其他人去,我爹可不放心。」
傅玉衡打探的話噎在喉嚨裡,連麵色都漲的發紅。
沈歸題哪裡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當機立斷開口。
「侯爺,陸公子一個商人就算到了邊境也不會知道彧國王帳之中的事,你就別難為他了。」
「我…」傅玉衡嘴巴張張合合,到最後隻剩一聲嘆息。
杜鳶溪臉色像瞧見蒼蠅一般難看。
原以為公主和親,沈歸題又有了兒子,她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
不過是聽說去了彧國邊境,竟然就忍不住想要打聽公主的情況,當真是癡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