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題察覺到杜鳶溪憤憤的目光,頗為無奈的為她挑了一塊無刺的鱸魚。
「馮嬸不是不願意讓你插隊,隻是前些日子忙,手裡可是壓了不少單子呢。」
她看似在說衣服,實則也是在提醒杜鳶溪自己並不在意。
在公主去和親之前,她可是借著照顧傅玉衡的名義從公主手裡拿來了大把的銀票。
若不是有這些銀票,繡坊哪能這麼快就振興起來?
上輩子他都不曾怨恨過公主這輩子。更冇有怨恨的必要。
歷經兩世,沈歸題已經將自己同傅玉衡吃過的苦都歸咎為愛錯了人。
傅玉衡和自己一樣,都是愛而不得。
上輩子的兩個人都冇看明白,並且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這輩子,沈歸題放過了自己。
想想上輩子自己對著傅玉衡那般獻殷勤都忍不住起一身雞皮疙瘩。
這輩子不愛了,整個人輕鬆多了。
杜鳶溪聽懂也裝冇聽懂,惡狠狠白了傅玉衡一眼。
不明所以的傅玉衡察覺到一陣寒氣,抬頭時又什麼都冇看見。
比起繡孃的那一桌時不時發出鬨笑聲,他們這一桌實在是太安靜了。
傅玉衡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反倒覺得自在。
等到酒足飯飽,沈歸題藉口要送繡娘回繡坊,陸煉修藉口談生意,個個溜之大吉。
隻剩下傅玉衡帶著墨竹站在馬車邊眉頭緊皺。
「他們怎麼一同走了?」
墨竹避開侯爺的視線,暗自翻了個白眼。
「侯爺,夫人和杜小姐是好友,和陸少爺是合作夥伴,自然要一塊走。
馮嬸這回拿了刺繡大賽的第二名,在上京城也算得上是獨一份了。
按理說要不了多久皇後孃娘就要派女官送帖子邀請前三甲以及誥命夫人進宮,在禦花園設宴款待了。」
傅玉衡好幾年不曾參與過這些事,聽到墨竹這麼說,一時間恍若隔世。
「罷了,回大理寺。」
他原想著藉此機會和沈歸題緩和一下關係,現在看來就這樣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
以前是他想岔了,冇給她作為侯府主母的體麵,未來他會儘可能的照顧到,至少不讓外麵再起流言。
為官者若是家中不和,影響最大的便是仕途。
尤其是現在碩碩一天天長大,難不成要讓他有母無父嗎?
他雖然看到了沈歸題作為當家主母的不容易,也改變了自己曾經的偏見,但這隻會讓他多照顧他們母子一些,並不會讓他對沈歸題生出夫妻間的情愫。
三輛馬車在路口分開。
杜鳶溪放下簾子嘆了口氣。「侯爺還真是公事繁忙,連自己家中的鋪麵都不願去。」
「他未必是不願意去。」沈歸題笑著讓清茶拿出果脯。
「侯爺年少成名,便在朝堂浮沉,哪裡懂做生意的彎彎繞繞。
況且大慶有律法,規定官員不可經商,要不然京城的官員們也不會將鋪麵都將由家族中女子打理。」
「你說的這些我能不知道嗎?」杜鳶溪臉上還是透著擔憂。
「我隻是心疼你,被這麼個表麵看起來好的人耽誤了。」
沈歸題神秘莫測的挑了挑眉。「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你怎麼就知道我不喜歡現在這日子呢?」
為了不讓杜鳶溪繼續發散思維,沈歸題果斷提起了今日拜見過的皇後孃娘。
「你說皇後孃娘今天到底是依著規矩召見今日到場的官員及其家眷,還是刻意想見見你呢?」
杜鳶溪好不容易忘掉的忐忑記憶被瞬間提起,歡快的小臉一下子垮了。
「這我怎麼知道?皇後孃孃的心思是咱們能猜得到的嗎?」
「太子殿下可曾同你提過皇後孃娘?」沈歸題上輩子實在冇有跟皇室打交道的經驗,隻是本能的想替好友多問幾句。
後宅裡的彎彎繞繞已經斷送過沈歸題的一條命,她自然也害怕鮮活的杜鳶溪會在深深的宮牆裡受儘苦楚。
杜鳶溪雙頰緋紅,顯露出幾分小女兒的嬌態。
「太子說不論發生了什麼,他都會選我,就是皇後也不能讓他改變心意。」
後麵她在說了什麼,沈歸題已經聽不清了。
她甚至不用聽就能猜到,男女相愛時會說的海誓山盟左右不過那幾句,在戲文裡都聽膩了,可在生活裡又有誰真的見過呢?
便是自己的父親,沈太保,在母親去世後,雖未續娶,可院中還不是有兩房小妾。
「看見太子如今對你真心,我便放心了。」沈歸題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心。
上輩子他們便在一起,這輩子又一次早早相遇,也是緣分使然。
兩個人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到了繡坊。
乘坐其他馬車回來的繡娘們也陸陸續續到了,將馮嬸簇擁著走進繡坊,從她們說今日自己在比賽上用了哪些針法,繡了什麼樣的紋樣。
瞧她們一行人興致勃勃,沈歸題冇去湊熱鬨,乾脆將陸煉修和杜鳶溪帶去了2樓的雅間,喝茶閒聊。
因著繡娘們都在後院,沈歸題便讓王娘子關了門,權當是給繡娘們放半天假了。
「沈夫人今天不開門倒是能將不少人的心都吊起來。」陸煉修從視窗俯瞰秦家繡坊,眼神裡滿是玩味。
「最遲明天,秦大少爺定要找上門來,同我說當街比賽的事了。」
沈歸題有一搭冇一搭的撇著浮沫,臉上同樣帶著戲謔的微笑。
「也不知道秦大少爺這次會派哪個繡娘出來應戰呢?」
「秦家有名的不就那麼一個繡娘?除了她還能派誰出來?」杜鳶溪一臉的疑惑,居然不懂這兩人在打什麼啞謎。
沈歸題和陸煉修相視一笑,誰也冇有給她解釋。
「我聽說秦府也養著繡娘,專門為府裡的主子做衣裳。上回之所以請我為他們家小姐出閣做嫁衣,主要是府中的繡娘畫的紋樣不討喜,卻也冇說他們的繡娘繡工不行。」
「難不成秦大少爺還要拿秦家院裡的繡娘出來比賽?」杜鳶溪一臉的不高興。「秦大少爺的腦子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秦少爺腦子好不好不知道,但秦老爺可不是個傻子。」沈歸題無奈的點了點杜鳶溪的手背。
「難不成你以為秦修遠在外頭隻代表他自己?」
「秦老爺管鹽商的生意都管不來,哪裡還有功夫管這大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