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題轉了轉茶杯,「你先同杜伯父講,至於後麵的事,再從長計議。」
上次杜鳶溪說過皇後會在宮中為匠人舉辦的展示宴上遴選太子妃,因此留給杜大人思考的時間還有許久。
以杜家的身份地位,做太子妃雖然勉強,但也不是毫無可能。
況且太子心之所向,其是杜大人一個臣子能阻攔的。
「我試過。」杜鳶溪小臉皺成一團,顯然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過往。
「我爹說宮中富貴,但人心叵測,怕我賣進去了,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那樣灑脫的將門虎女此刻一臉為難的拉扯腰間掛著的香囊。
「杜大人的擔憂也不是毫無道理。但很多事還是要自己親身走一遭才知道行不行。」
沈歸題對上輩子杜鳶溪做太子妃後的生活知之甚少,但她知道人得活在當下,並且為所有的選擇負責任。
杜鳶溪可以糾結,但要在必要的時候做出決斷,切不可反覆拉扯,消磨情誼。
「感情的事可以試探一兩次,卻不能一直試探,拉扯的時間久了,情誼也就淡了。」
「那怎麼侯爺對公主一直一如既往?」杜鳶溪心直口快,反對的話脫口而出。
沈歸題愣了一瞬,隨即笑了起來。「侯爺啊,是個從來就冇有得到所以異常癡心的人。」
她將杜鳶溪的香囊解救出來,捋順流蘇,聲音不自覺帶了些哀傷。
「傅玉衡是把公主當成了他的執念,若是真的在一起了,未必能一輩子如初。」
這是她今生領悟到的道理。
上輩子自打嫁入侯府,她一直兢兢業業伺候公婆,善待小叔子小姑子,七大姑八大姨,更是對傅玉衡的所有事親力親為,挖空心思討他歡心。
其實做這些也是她的執念。
爹在娘走後不再續娶,一心守著她過日子。不斷教育她女子要賢良淑德,要做夫君的賢內助,卻冇有教她如何活成自己?
以至於沈歸題在嫁入侯府後,並將侯府的所有人當成了自己展示賢良淑德的對象,用虛無的枷鎖困了自己一生。
「鳶溪,你和這位公子的事情也糾結了許久,總該有個結局。就算最後結果不儘如人意,也不過是如我和侯爺一般在同一個屋簷下,各過各的。」
沈歸題說的很明白,隻要杜大人不犯大錯,杜鳶溪便是進了宮也頂多不受寵,日子總不會太難過。
「好,我會好好考慮。」杜鳶溪晃了晃腦袋。「不說這些了,你之前說像要擴張繡坊的事辦的如何了?我看巷口那幾間鋪子可是已經換了東家。」
「得再緩一緩。」
說起生意上的事沈歸題的眼睛亮如星辰。
「前陣子端午節的繡品雖說為汝陽繡坊掙了不少銀子,但冇有帶來穩定的客源。如今會來定製衣裳的還是那些老主顧,再說秦家一直虎視眈眈,實在不是擴張的好時機。」
「等刺繡大賽之後,若是馮嬸能取得個不錯的成績,我再借著她的名聲擴張繡坊也名正言順。」
說起對秀坊未來的規劃,沈歸題整個人都鮮活起來,雙手下意識比劃,生怕對方不明白自己想做多大的生意。
杜鳶溪的情緒被帶動,很快忘了剛剛還令他愁苦的事情,眼裡有了讚賞的笑意。
「好啊,等汝陽繡坊開遍天下,你便將京城的繡坊改個名字吧。」
她單手撐著下巴,沉吟,「天下第一繡樓,如何?」
沈歸題笑的合不攏嘴,「取個這麼厲害的名字,也不怕遭人嫉妒。」
「嫉妒又怎麼樣?這天底下難道還能有更好的繡娘?」杜鳶溪傲氣的揚了揚下巴。「等我出嫁,嫁衣也要讓汝陽繡坊給我定做。」
「好好好,到時候一定按你的要求做一件舉世無雙的嫁衣,讓你做著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兩個人鬨成一團,氣氛十分歡愉。
將院子裡的事都安排好的清茶端著幾盤點心輕手輕腳的進來,眼神止不住的看向沈歸題。
杜鳶溪瞭然的站起身,抖了抖衣袖。「今兒看了那麼多荷花,可得早些回去同我娘講一講。」
「好,改日我有時間定登門拜訪杜伯母。」沈歸題親自將她送上了馬車,站在門口,眼看著馬車走遠,在詢問清茶發生了何事。
帳房內,清茶自袖中取出兩封書信。
「夫人,阿大和陸公子都來了信。」
沈歸題立刻接過拆開。
阿大的信寫的簡單,直說邊境近日從彧國來的人很多,多買些過冬要用的東西,旁的冇有提及。
陸煉修的信倒是洋洋灑灑幾大頁。不僅寫了這次商隊帶出去的繡品在邊境很受歡迎外還說了些近日城中安穩,但草原時不時傳來異樣的聲響。
鎮國將軍回了京城,軍營裡換了小將軍坐鎮,時常能看到些居然偷溜出來尋歡作樂,看起來渙散的很。
沈歸題看到這些,心下一沉,但很快又安慰自己,這或許是好事。
彧國上輩子這個時候並冇有鬨出什麼禍事,距離邊境打仗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
況且這輩子還有她這個變數,未必就會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清茶看著自家夫人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露出些笑意也跟著笑了起來。
「夫人,咱們的繡品在那蠻夷之地定然大受歡迎,可要再招些繡娘,多做些。」
「繡娘是肯定要招的,但手藝精湛的早就有了各自的東家,花高價挖過來可不合算。」
沈歸題眼珠子一轉,有了新的安排。
「這段時日讓薑茶留意一下,看看長公主今年可會邀請眾人去別莊避暑,若有此事,咱們一定要求一張請帖來。」
她記得長公主孀居多年,開了慈善堂,收留無家可歸的孩子和女人,會教授一些謀生之道。
若是能和長公主搭上線,沈歸題願意讓效仿的繡娘們輪流去教那裡的女子刺繡,教會了來繡坊這裡上工,賺取的銀子比做其他活能多些。
清茶憑著沈歸題的眼神猜測這是想找長公主做靠山,當即點頭如搗蒜。
「夫人,還有件事,奴婢要同您講。」
沈歸題疑惑的抬了抬眼。
「聽薑茶說這段時間侯也美美從衙署回來,總會去我們景和軒看看小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