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事記 089

87.聚首

她陸貞柔缺男人麼！

還是妾？

呸！

少女身上隻著一件鬆鬆垮垮的裡衣，抬腿時冇有絲毫顧及，動作時衣襬飄蕩。

蕭昭允下意識地彆開身子避嫌。

陸貞柔一見往日任打任罵的小瞎子竟敢躲開，心裡頭又急又氣又委屈，連日嬌縱的脾氣嗡得腦子一熱，直直地忘了這人乃身份貴重的宸王殿下，“噌”地一下站起身來，誓要滿地追著“蕭十七”亂打一通。

“小瞎子，你還敢躲？”

早早見事不妙的蕭昭允矇頭亂跑一氣，不敢回頭看少女氣得緋紅的臉色。

可話又說回來，他一閉上眼，便想著初見那日的一滴水珠，順著少女的胸乳淌到私處……

腦海與現實交織的靡靡之景令他不敢再細想，腳步也開始踉踉蹌蹌的，像是喝醉了似的。

這廂陸貞柔追也追累了，罵也罵憊了，見“蕭十七”仍是那副半個字也憋不出來的冷臉樣，心道：“我救小瞎子，是希望他日後知恩圖報，給我些可以傍身的賞賜，可他說的什麼寵妾於我無益。”

“既然無甚好處，不如趁早分道揚鑣，以免他來日找我的麻煩。”

她要是喜歡給人當妾，早就歡歡喜喜地留在李府裡，光勾著李旌之，何必繞那麼大一圈。

女人活著又不是為了圖這個。

以前陸貞柔是冇得選，從關外死人堆裡費勁爬出來，還冇摸清楚環境呢，就被人拐去農舍當儲備糧，最終五兩銀子被賣進李府。

給大少爺當六年暖床丫鬟，好不容易借勢贖身成了良籍，又不用捱餓受凍的，還眼巴巴地趕上去給人當妾，這算什麼理兒？

陸貞柔忽然有些意興闌珊，實在是跟這群封建貴族男掰扯不清，聲音帶了點倦意：“我累了，睡覺。”

說完這話，她往後一仰，拉過“蕭十七”的外袍當作薄衾，泄著私憤地往自己身上一拉，絕不肯留給他半分餘地。

蕭昭允見她方纔還亮著光的眼睛，此刻像是天上被雲絮遮掩的月亮一樣。

他不禁垂下眼來，長睫倒映著沉沉的影子，遮掩了不知所措的茫然情緒。

怎得就……不開心了？

這天晚上，倆人依舊共衾眠。

第二天一早，蕭昭允醒來時，發現穿著單裙短襦的少女懶懶地靠在木窗邊。

按往日少女定下的規矩，此時的二人應當是分著同一塊餅子，就像他倆每天晚上蓋著同一件外袍一樣。

聽見悉索的動靜，陸貞柔漫不經心回頭瞧了瞧，一見是蕭昭允在換衣服，便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嘴巴像是掛著一隻掛油瓶似的撅起。

躲在衣服後的小瞎子心中有鬼，登時惱怒地“看”了過來。

少女便學著他素日的表情，冷哼一聲，寒著一張俏臉轉向窗外的黃鶯，冇有半分理睬“蕭十七”的意思。

蕭昭允剛繫上腰帶，耳邊飄來清脆的嘲笑聲：“有什麼好遮掩的？你那活又不大！”

宸王殿下當場黑了一張俊臉，不去關注窗邊的少女，轉而盯著篝火發呆。

酥脆香膩的胡餅埋在篝火餘燼裡，沾著些燒成炭的灰屑。

屋裡的倆人各自占著一塊地，也不知是誰被氣得狠些。

換好一身衣服的蕭昭允慢吞吞地彎下腰，在灰燼裡費力地扒拉著那塊胡餅，窗外的黃鶯見狀，歡快地落到了男人的腦袋上，輕輕地啄著梳好的髮髻。

陸貞柔見鳥雀親近“蕭十七”，心中不痛快地說道：“冇良心的！”

她覷著眼又瞧見蕭昭允磨磨唧唧的勁，道：“喲，咱們的小瞎子敢伸手去摸炭火了？不怕被燙出水泡來？”

蕭昭允正想著事，冷不丁又捱了罵，手一抖撞上了一塊未燃儘的木炭。

他猛地縮回手，隻是那點餘溫灼得極快，手背霎時泛起一片紅痕。

“欸？！”

幸好陸貞柔時時留意著他，見他受了傷，也不顧倆人還在慪氣，提著裙襬飛快地奔來。

“我看看。”

蕭昭允麵上未顯半分痛色，一昧地抿著唇不說話。

陸貞柔強拉起他的手，鼓起腮幫子對準手掌吹了吹，一邊蹙眉心疼，一邊抱怨道：“你都看不見，瞎摸什麼呀？”

一聽少女嬌嬌的抱怨，蕭昭允剛想抽走手掌的動作一滯，被陸貞柔霸道地扯了過來。

她瞧了半天，時不時地看看“蕭十七”的臉，見他麵色如常，頓時鬆快地說道：“隻是一些皮肉傷，我去給你找找薄荷葉子敷一敷。”

說話這話，少女又俯身拾起胡餅，隨意地拍了拍草木灰，掰開一半塞入“蕭十七”的手中，道：“小瞎子，你乖乖地呆在這兒等我回來。”

蕭昭允望著少女急切的麵容，薄唇緊緊抿著，思慮再三後正想開口說自己無礙。

不等他出聲，陸貞柔便猛地鬆開手，飛快地扔下一句“在這裡等我”，提著裙襬像蝶一樣輕盈地飛了出去。

他追了幾步，走出那扇被撞得輕晃的木門，猶自半張著嘴，喉間那句“我已無恙”滾了幾滾，可望著陸貞柔匆匆的背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隻能怔怔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清晨的冷風撲在門框上，發出嗚嗚的輕響。手背的燙痕早已不似先前那般灼人。

直到訓練有素的黃鶯啾啾地銜來一紙泛黃的書信。

冷風吹得紙頁展開，是李旌之親筆信。

蕭昭允飛快地掃了一眼：原是李旌之糾集殘部退至晉陽城，正與晉陽城郡守、指揮使等人商議清掃野豬林中的馬匪。

他不再猶豫，轉身闊步走進室內，從灰燼裡抽出一條細柴，再將這封書信反鋪開來。

細柴尚有些餘溫，蕭昭允提筆在木板上試了試，腕間動作沉穩，一筆一劃，寫得鄭重。

接著，細柴化作筆尖落在紙上，碳粉暈開的力道透過紙背，卻不是先前千迴百轉的柔情，而是帶著刀光劍影的血腥氣。

一封回信很快寫完，他摺好將其交由黃鶯，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細柴粗糙的紋路，耳畔似又響起少女嬌蠻的嗓音。

想到這，蕭昭允眉眼間的寒峭淡了幾分，唇角微微地揚了起來。

雖不知曉少女昨夜為何不開心，但他有的是辦法可以避免這些事。

少女心高氣傲，性子又十分的無禮，既然不願意當所謂的寵妾，那就當宸王妃罷。

他扔開細柴，換了個少女經常坐著的位置呆著不動，準備等她一回來，便告訴她這個好訊息。

冷風從窗外穿進來，卻過不了薄唇微抿、眸色沉斂的男人，整個簡陋的棚舍內，愣生生被他焐出幾分暖意。

蕭昭允垂眸望著手背的紅痕，複而又出神地眺望遠方。

那點殘存的遲疑與心虛早已消散，小瞎子滿懷希望地等候著鮮活的少女歸來。

等她回來，他會告訴她，小瞎子有金銀珠寶、有良田美池，她可要他？

不過有一點，她以後可不許隨意打罵他。

就算要打要罵，也隻能等人後再說，不許在人前做這種事，隻因言官實在是多嘴，定會拿有辱皇室的顏麵的藉口來參她一本。

素來冷心冷麪的宸王殿下，此刻竟是揚唇含笑，目光時不時掠過那扇虛掩的木門，靜靜等候著少女莽撞地跑進來的身影，伴隨著一聲快樂又鮮活的“小瞎子”，撞碎這滿室的沉寂。

薄荷葉不難找，常生於水地潮濕之處，陸貞柔打算沿著常去沐浴的溪澗找一找。

前腳才堪堪奔出門去，後腳身旁的馬兒便打了個響鼻。

陸貞柔與馬兒四目相對，終於記起還有匹馬兒要照顧，不如一同帶去溪澗。

話又說回來，既然要飲馬，順勢帶些牛皮囊過去，再打些水。

這事情一多便頗費一番力氣，一來一去間，還冇等陸貞柔回來，一位不速之客率先來到這間簡陋的棚舍。

宸王受傷一事乾係重大，李旌之心知“事以密成”，不曾向旁人泄露半分訊息，隻在晉陽城裡擺明接駕剿匪的心思。

此番前來，亦隻點了幾個信得過的夥伴來接人。

一行人遵著黃鶯引路，找到了采藥人廢棄的棚舍處。

李旌之先是小心打量了一番棚舍——這地方雖然簡陋，卻實在是乾淨，想來宸王不是一位委屈自己的人。

棚舍門口的幾人分散站開，直到其中一人打了個手勢，示意“安全”後，李旌之這才敲響木門。

裡頭的蕭昭允暗自納悶道：“她什麼時候這麼講規矩了？”

敲門聲陣陣急促，看來來者脾氣不太好。

蕭昭允緩了緩思緒，拿出早已打好數百遍的腹稿，揚聲說道：“進來罷。”

“吱呀——”

【你在野豬林以身涉險，不僅引誘高羨救下楊指揮使，利用藥末引來熊羆殺死高恪，破壞馬匪內線，阻止了一場朝堂風波，還在宸王一事中，果斷救下了宸王蕭昭允性命，併爲其親隊回援引路，安然護送宸王至幷州。】

【晉陽城、揚州高家、帝京知名度提升！】

【當前抽卡次數：3】

久違的係統播報令陸貞柔一怔，被少女小心摘采下的薄荷葉不慎跌入溪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