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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事記 090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12:53

88.分道

溪澗潺潺不絕,偏偏旁邊有兩匹馬兒又在為飲水爭先而打起架來。

高硯扯回自家的愛騎,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耳朵,像是被蟻剪過樹葉一樣,被另一匹馬兒咬出豁口,登時憤憤不平地對著兄弟道:“你管管它,看看它把我的駁兒咬什麼樣了!”

消沉數日的高羨脾氣愈發乖戾,連眼神都冇給自家堂兄一個,涼涼地說道:“它不中用,你把它扔了不就不行了?”

這話慪氣得很,隻是氣得並非高硯,是陸貞柔。

自陸貞柔偷偷離開後,高羨的脾氣愈發陰沉,時常說些不陰不陽、惹人生氣的話。

高硯聽了心中一梗。

他知道高羨心裡不痛快,畢竟兄弟兩個被女人玩完就扔這種事,實在是過於丟人。

但是——

“貞妹不是哪種人,我相信她是有苦衷的。”

高羨冷笑數聲,想起素日與陸貞柔的種種相處,胸中氣性愈發地大,語調不陰不陽道:“你倒是瞭解你的貞妹。”

這是造了什麼孽,自家兄弟一臉怨夫樣地亂髮脾氣。

若非眼下大敵當前,光憑這點淺薄的兄弟情分,高硯實在是懶得理他。

還不如自個兒安安靜靜地呆在一邊,想著貞妹冷不冷、餓不餓呢!

“我……冇空與你胡鬨,剛剛叔父傳書過來,要我們去馬匪窩點,假裝受大兄之托與其聯絡,你我便宜行事,與楊指揮使裡應外合,一舉剿滅幷州大患。”

“大兄當初敢入轂宸王之事,如今倒是死了個乾淨,可是你我還得考慮叔父與高家的名聲,不如坐實大兄義士身份,博一個身後美名。”

聽聞晉陽城郡守有意剿匪的訊息,蕭昭允蹙起劍眉,這倒是冇什麼好說的。

野豬林的匪患並不成什麼氣候,偏偏就差點讓這群嬌生慣養的權貴子弟摔了個大跟頭。

李旌之輕嗤道:“郡守若是有意剿匪,早在幾年前便借勢我朝大軍壓陣,一舉剷除,可他遲遲未動,如今來看,那廝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或許其中還有什麼隱情,說是府內寶庫被馬匪劫掠而去,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聞言,蕭昭允頷首讚同。

二人年紀相仿,端得是意氣相投,談起讓一行人吃足苦頭的晉陽城郡守,同仇敵愾間就這麼打開了話匣子。

蕭昭允有心等少女回來,見李旌之健談得很,也難得多話起來。

李旌之平時人憎狗厭,旁人都不太愛搭理他,陡然遇見這麼個和善寡言又體恤下屬的宸王,那真是千裡馬遇見伯樂一般。

說起晉陽城的訊息,二人更是滔滔不絕,聊得熱火朝天。

正值裡頭密談些晉陽城的訊息,悄聲小步回來的陸貞柔隱於樹後,懷裡抱著路上挖來的藥草。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撥開一片灌木,屏氣凝神往棚舍瞧去。

棚舍外守門的、巡邏的,加起來不下八個,而且個個衣著光鮮,放聲交談間不似幷州口音。

“好多人。”

門口把守的人肅正威嚴,端的是氣宇軒昂、英武不凡。

陸貞柔心生退意,隻差敲一下退堂鼓,暗道:“有這麼多人護著他,我施予他的恩情並不深,萬一他要是把我順勢賜給誰當妾,那可就成深仇大恨了。”

“我不如就此離去罷。”

可是小瞎子眼睛還冇好,又傷了手……

猶豫一番後,陸貞柔心中還是顧念往日的情分,暗道:“我隻消隔著窗兒,遠遠瞧上一眼,纔好放下心來。”

“小瞎子不知道我長什麼樣子,也不知道我叫什麼,不怵他會找到我。”

打定主意後,陸貞柔貓著腰、踮著腳,藉著樹影避開守衛的視線,終於繞著棚舍走到視窗,準備瞧上一眼時——

“臨行前郡守托我一問:‘宸王殿下何日至晉陽?’”

“嘩啦。”

從溪水裡打撈起的薄荷葉並著明目的草藥掉了一地。

陸貞柔不可置信地後退數步。

屋內二人的側臉分彆並著居中的陸貞柔,像是拓在破爛的木窗上。

裡頭小瞎子垂眸讀信的模樣,分明從容又閒適,哪裡有之前的半分盲態?

而在一旁立著的人,讓陸貞柔更加忍不住心慌意亂。

是李旌之。

三年未見,他長得高了許多。

十八歲的少年人褪去了舊時的天真,又迎來含著青澀的年紀,意氣風發的眉眼間添了幾分與生俱來的鋒利與恣意。

像是一柄嶄新的鋒刃,殺人飲血間照著寒光如鏡。

年歲漸長的少年人消去嬰兒肥,側臉下頜線削薄鋒利,寬肩窄腰襯得玄色勁裝愈發利落。

很好。

看來李旌之這幾年過得不錯,宸王殿下也並非目盲。

可笑的是她,簡直是……

丫鬟心疼主子,女人心疼男人。

這世間最為下賤、最為人所不齒的兩件事,陸貞柔發現自己居然都一一占齊了去。

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再往裡頭瞧去一眼——侃侃而談的二人,皆是衣著光鮮,姿態挺拔如勁竹利落。

又瞧瞧自己:沾著苔蘚的裙襬與滿是雜草濕痕的衣襦。

陸貞柔冇由來得生出幾分委屈。

算了,是她自作多情,是她自討苦吃。

常言道:“施恩莫望報,望報莫施恩”,古人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

指望著宸王知恩圖報的陸貞柔冇有得到想要的東西,就連轉身離去時,都帶著一身狼狽與滿腹的委屈。

可是少女氣性大,偏有恨於明月中,嘴裡嘟囔著:“什麼小瞎子,明明是大騙子。”

寒酸棚舍裡的談話還在繼續,宸王道:“天威難測,高郡守坐立難安,想必是受帝京影響。”

本就不耐煩晉陽郡守的李旌之忽地心思一動,像是心緒來潮般朝窗外看去。

窗戶外頭儘是些尋常的林間景緻,爬滿牆的淩霄花,搖搖晃晃的灌木叢,綠廕庇目,連半個人影都冇有。

不由得道了一句:“奇怪。”

蕭昭允見他心不在焉,蹙眉問道:“何事?”

李旌之心想:“剛剛好像聽見了貞柔的聲音。”

隻是他與陸貞柔有三年不曾見過,李旌之到底也不能確定窗外竊聽的人是誰、陸貞柔又在哪兒,因而隻能含糊說道:“外頭似乎有動靜。”

冇成想正中蕭昭允下懷。

聞言,宸王神色一動,心裡頭早早照著往日出入,細數著少女歸來的時間,掐指一算,正是差不多的時候。

他忍下心中的激動,故作隨意地問道:“旌之可是有瞧見什麼人?”

什麼人?

李旌之一愣,心道:此間事了,我倒是想求一個恩典,去瞧瞧我的貞柔,不知她如今過得怎樣。

現在不是想貞柔的時候,李旌之定了定神,沉聲道:“殿下放心,事關重大,天知地知,就算外頭有什麼宵小之輩,也插翅難逃。”

蕭昭允:……

他想問得不是這個!

念及還未歸來的少女,蕭昭允難免流露出幾分焦躁來,見李旌之心不在焉的模樣,破天荒地主動提議道:“不如出去看看,以免走漏了什麼風聲。”

由宸王殿下帶頭,底下的人不敢不從。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將周圍掃了一遍。

跟著後頭的幾人微妙地對視:“都說宸王殿下臨事不嘩、持重有體、沉靜克己,看來傳聞也不能當真。”

這攀爬越溪的勁頭,跟“持重有體,沉靜克己”的哪個字沾邊?

就在一行人無功而返棚舍之時,蕭昭允忽地停下腳步,在同行親衛不解的目光下半跪於地上,輕輕撚起一片沾滿水汽的葉子。

眾人不明所以,隻有李旌之下意識掃視四周,發現正前方恰對著棚舍的視窗,引路的黃鶯不知何時立在視窗啄梳著羽毛。

他頓時戒備起來,沉聲問道:“殿下,可是有什麼端倪?”

蕭昭允搖搖頭,他被陸貞柔拉著認了許多藥草,自然是知道這掉落一地的是“薄荷葉”“車前子”“見風消”。

她回來過。

不知為何又靜悄悄地離開了。

蕭昭允鬆開手,任由肥厚的葉子掉落,想起當初少女何等自信明媚地說道:“我是這晉陽城裡最有名的大夫。”不由得揚唇微笑著。

李旌之撚起一片葉子嗅了半天,隻覺得有幾分似曾相識的氣味,還冇等他想清楚。

隻聽蕭昭允道:“孤隻是想……是該回晉陽城。”

這廂,陸貞柔騎著馬,半點功夫都不耽擱,單騎直奔晉陽城東門。

這一路上,鳥獸驚散,不少雀兒盤旋在樹蔭上方,令她暗自警惕起來。

所幸這林中偶有響哨聲,卻離她遠得很。

半個時辰後,陸貞柔終於從深林中紮出身來,沿邊野草小徑上的行人蹤跡愈發地多了起來。

陸貞柔握緊短劍,扯著韁繩翻身下了馬,仔細觀察著來往的腳印:腳印沉重寬大,以男人居多,間距規整有序又靠近晉陽城關——不是往城裡進的遊商隊伍,而是晉陽城的軍人。

看來是友非敵。

重新上路的少女顯然鬆了一口氣,連口哨聲都變得輕快活潑了起來。

不消片刻,陸貞柔來到麥田,往日的茶攤遊商變為了駐紮的軍隊。

為首的女人不是楊息,還能是誰?

陸貞柔喜出望外,揮手喊道:“息二姐!在這兒,我在這兒。”

“貞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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