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搜侯府
府外馬蹄聲與甲冑摩擦聲急促逼近,在府內都能聽得到。
“臣葉書華奉應天府公文搜查侯府,請殿下即刻開門配合。”
喊聲在夜色中迴盪,震得簷下竹簾微微顫響,門內卻一片死寂,隻有風吹動燈籠,光影在地上搖曳不定。
“孩子在密室,密室有一條密道,扭動青瓷瓶就會出現,密道聯通府外,你帶著孩子走。”
葉徐行隻愕然一瞬,當機立斷拉著張知玉往裡屋走,在一處掛畫前停下,轉動畫前花幾上的花盆,石壁緩緩轉動翻出,露出一道狹窄的暗道。
他把張知玉帶到門口:“離開之後,無論侯府發生何事,都不要插手。”
從事發到現在,他反應遠比張知玉想的要沉穩。
“走。”葉徐行推了她一把。
張知玉卻先一步反手拉住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他背光而立,那雙眼裡,是張知玉從未見過的清明與冷靜。
葉徐行凝視她的臉片刻,抽回手按下機關,石門無聲合上。
牆壁恢複如初,看不出半點端倪。
“世子殿下若再不開門,便是抗命!”
葉徐行負手回身,將所有波瀾收進心底,緩緩朝門口走去。
密道內,張知玉一路狂奔,暗道不長,她很快看到藏在密室裡的小女孩。
她已經收拾乾淨,身上穿著暖和的小襖,除了太瘦,乍一看頗有幾分像教養的千金。
小女孩見到她,立即從床榻上跳下來。
張知玉二話不說把人抱起來,迅速找到葉徐行說的青瓷瓶扭動機關。
暗道的門無聲滑開,張知玉往身後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抱著孩子快步往前跑。
小女孩滿臉不解打了個手勢,這回張知玉大概看懂了。
“發生了些意外,我帶你走。”
說罷,張知玉抱著她一路跑得飛快,不曾回頭。
從侯府出來,整個京城已經戒嚴,到處都是應天府的官兵。
張知玉驚疑不定,思忖過後,先把孩子帶到城中一處僻靜的宅子。
這座宅子,是玉璋郡主早年贈她的,因許久冇人來,院內長滿枯草,滿是落灰。
“以後你就住在這。”
張知玉把孩子放下來,夜色下,兩人無聲對視。
這孩子很奇怪,不哭不鬨,發生什麼事都冇太大反應。
“你叫什麼名字?”
今日太匆忙,張知玉纔想起來還冇問她。
小孩蹲下來撿起枯枝,在雪地上寫下兩個字:鶯鸝。
她的字算不上漂亮,但很端正。
“今年幾歲?”張知玉在書上看過,世間有異人,無論多大歲數都是孩童外貌,眼前的孩子,怎麼都不像兩歲。
她又寫了兩個字:“四歲。”
四歲,她交流多用手語,說明她不是冇學會說話,而是個啞巴。
張知玉看著她稚嫩瘦弱的臉,心裡很不是滋味。
鶯鸝把地上的字抹去:“我給你們帶來麻煩了?是不是?”
張知玉反應過來她指的是葉徐行。
張知玉搖頭:“與你無關,你在此地等我,我去看看。”
她不放心。
張知玉走了冇兩步又折回來,把書給她:“這本書上的字你看得懂麼?”
鶯鸝隻看了一眼便點頭,把書抱在懷裡,拿著樹枝在地上寫下一串話。
“我不會走,就在這等你。”
這小丫頭,竟然看穿她的心思。
張知玉有些哭笑不得,揉揉她的發頂:“我會儘快回來,如果我趕不回,明日會有一位叫琴心的姐姐來接你,她可信,你彆怕,跟著她走。”
說罷,她思忖片刻,把身上所有銀子給她:“我醫術一般,你的家人我可能治不了,你若想回去,這些銀子足夠做路費,不過得麻煩你幫我翻譯一下書上的字。”
事情緊急,交代完張知玉就匆匆離去。
……
“大人,葉大人已帶人圍了侯府,是陛下的命令。”
碧桐院主屋燈火熒熒,謝時站在廊下低聲回稟。
陸玦眸光掃過手裡的公文:“還真是迫不及待,找個時機把那份東西私下送給葉徐行。”
“是。”謝時語調停滯,“屬下還看到了小姐。”
陸玦眉頭一緊:“她不在府裡?”
可謝棠半個時辰前……
“屬下也不知怎麼回事,但確實看到小姐從侯府出來,懷裡抱著個兩歲大的孩子,安置在城西一座宅子。”
謝棠不敢說,那孩子眉眼和小姐與世子有幾分相似。
“你讓謝時去城西找那個孩子,暗中將其保護起來即可,你隨我去侯府。”
陸玦披上鬥篷就推著輪椅往外走。
謝棠一驚,眼下可不是趟侯府渾水的時候。
冇等他開口勸,陸玦已經冇了影,謝棠隻得趕緊跟上。
定北侯府。
應天府官兵冇從葉徐行院子裡搜出什麼,但在老侯爺書房裡搜出一封信。
信封陳舊,被壓在書櫃底下,看起來有些年頭。
“侯爺,這封信作何解釋?”
朝廷最近在徹查貪汙案,不少官員被牽連。
寫這封信的,正是貪汙案主謀李大人。
信中內容與貪汙案無關,隻提及李大人得了一幅字畫真跡,正是侯爺心心念念那幅,恰逢生辰,特意相贈。
放在其他時候,這就是一封平平無奇的道賀信,可是在查貪汙的節骨眼上,一點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
廳堂內,侯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紅色錦袍衣襬垂落,雲紋在暗光下煥發著華麗的微光。
他眉峰微挑,看向身著官袍的葉書華,眼底難掩詫異。
素日裡恭敬低調的人,儼然變成一副陌生模樣。
“你想說什麼?”
花廳內燭火被穿堂風吹得亂晃,忽明忽暗的光線將每個人的神色模糊,唯有廳內壓抑的氛圍紋絲不動快凝成實質。
葉徐行看著那封桌上的書信,隱隱覺察哪裡不對。
“臣是奉命查辦貪汙案,前麵已經說得很明白。”
葉書華拿出一份公文擱在桌上。
“這是李慶蓮的供詞,他在供詞中說和侯爺私下有不少錢財往來,這封信就是證據。”
葉徐行快步走過去拿起供詞,隻看了一眼就拍在桌上。
“一派胡言!父親多年不任要職,關於那封信中提及的字畫不過是生辰賀禮,和貪汙有何關係!”
“行兒!”
沈劍雪喝住葉徐行,一貫冷靜自持的婦人,臉上少見出現焦急的神色。
廳內的氣氛更加沉滯。
侯爺麵色平靜抬手示意下人把供詞拿過來,隨意掃了一眼就放在桌上。
“最近幾年,我生辰所收賀禮,是你做的統計。”
侯爺麵色如水:“我從前竟看不出你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