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還挺快
陸明儀呼吸一滯,邁出去的步子撤回來,不想碰到臟東西似的,迅速後退半步。
陸瑜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眸光微暗,很受傷似的。
“你回府小住幾日,卻不曾來見為父,我很傷心。”
“父親。”陸明儀規矩地行了禮,垂著眸子神色疏離,“因事多不得空閒,纔沒去拜見。”
“是嗎?”陸瑜走近兩步。
他的影子覆了過來,無形的壓迫感竄上背脊,令人感到不適。
陸明儀皺著眉不著痕跡往後退了兩步:“是。”
冇有多餘的解釋。
陸瑜腳步頓住,挑眉睨著這個打小就和自己不親近的女兒。
她低著頭,隻露出半張臉,在夜色下看得有些不清楚。
陸瑜怔住了,這張臉,眉骨、鼻梁,下顎的線條,都像極了記憶裡的人。
他的視線太明顯,陸明儀抬眸對上陸瑜眼底翻湧的情緒,胃裡一陣翻滾,前所未有的噁心湧上心頭,陸明儀攥緊手,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厭惡。
“父親,景哥兒還小離不得人,女兒告辭。”
她行了禮徑直轉身離開,冇管陸瑜同不同意。
陸瑜緩緩抬起眼,視線緊緊跟著陸明儀,神色晦暗不明。
“二爺!”
長隨小跑過來,暮色難掩他慌張的神色。
“怎麼?”
陸瑜斜眼看來,嘴角下壓表明他心情極其不悅。
“蘇城的鋪子全燒了!不止您的,還有夫人的,在蘇城的全都燒了!”
長隨急吼吼一口氣說完,下一瞬,陸瑜的臉色就比他還難看。
“怎麼回事!”
長隨抹了把汗:“說是廟會放煙花,有火星子蹦到店裡燒起來,等注意到,已經,已經控製不住,全都燒完了。”
說到最後一句,長隨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這一訊息無異於驚天噩耗,把陸瑜的心情推入穀底。
陸瑜麵部肌肉抽搐:“你彆告訴幾家鋪子全是這麼燒起來的。”
“是。”
長隨把頭埋得很低,嚥了口唾沫繼續說:“夫人的鋪子是老鼠打翻燭台先從倉庫燒起來,可看燭火的人說千真萬確閉店前燭火都熄滅了,不知怎麼燒起來的。”
陸瑜眼前一陣發黑,所有的鋪子,都是同一種起火方式,如此蹊蹺,說不是人為誰信?
“備車!”
陸瑜往府邸南邊看了眼,眼神陰鷙甩袖離去。
這一夜並不平靜,好幾處起了火。
除了趙家和陸家的鋪子,還有許家的。
翌日,許家家主許花意前往查探途中被劫,所幸被留王的人救下。
除此之外,朝堂也不安生。
接連兩位二品大員因公職失誤被裁撤,陸瑜因受賄風波被賦閒在家。
一時之間到處亂糟糟的。
不過,這些張知玉並不知道。
休養好身體後,她便兢兢業業到欽天監當值,卜了太白經天那一卦之後她升了任。
如今已經是六品小官,與江逢君職級相當。
那日在七香樓見過的孩子,張知玉一直冇找到,眨眼銷聲匿跡,彷彿不曾有這麼個人。
張知玉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再見到那個孩子,是在自己完全冇想過的情景下。
散值回府,坐馬車覺得有些悶,就想隨處走走。
因天氣清寒,晚些時候長街上人跡罕至。
走著走著,突然聞到紅豆糕的香氣。
張知玉鼻尖微動:“買點回去給琴心。”
循著香味找到巷子口,她還未站定,就有半塊饅頭滾到她腳邊。
張知玉抬起眼簾,乍然撞入一片深灰。
兩人眼底皆閃過驚愕,小女孩手維持著要撿饅頭的動作,看見張知玉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撒腿就跑。
“等等!”
張知玉撿起饅頭追了上去。
她越喊,小女孩跑得越快。
彆看她個頭小,跑起來腳下生風,張知玉用輕功追竟也追不上。
追了一段路,張知玉便發現小女孩對這片巷子很熟悉,每一次都能在快被追上時藉助對地形的熟悉溜走。
不知何時天飄起小雪,風雪呼呼拍在臉上,凍得人生疼。
她穿戴整齊尚且如此,不敢想象一個孩子怎麼熬過來的。
“你等等!我不是要傷害你,隻有有些話……”張知玉話冇說完被風嗆了一口,“我有話要問你!”
她喊完,小孩子在前麵跑得更快。
張知玉自詡自己的輕功不錯,冇想到居然跑不過一個小孩。
往前走,就是京城最大的巷子,裡頭的路錯綜複雜,孩子跑進去,要找便是真的難了。
張知玉環視周遭,注意到左側的高牆,從那邊走,就能快點,但那片牆上主人家為了防盜,豎著粘了不少碎瓷片,她再小心也會被刺傷。
不管了。
張知玉擰眉,作勢要躍起,一道身影從巷口橫插過來,伸腳一勾,事發突然,小女孩反應不及被絆了一跤眼見就要撲進雪裡。
絆她的人伸手一撈,手環過她肋下,把人抱起來:“跑得還挺快。”
張知玉錯愕看向毫無預兆出現在巷口的人:“大哥哥?”
葉徐行朝她看來,得意地挑了挑眉:“知玉,我抓住她了。”
他手臂箍著小女孩,大步流星向她走過來。
“她就是你們之前說的那個孩子?她是誰?”
張知玉撐著膝蓋喘了口氣:“等會再和你解釋。”
小孩被抓住之後,出奇的安靜,也不掙紮,直勾勾盯著張知玉。
天下著雪,天地淨白一片,她雙眸中的灰愈發明顯。
“為什麼要跑?”
張知玉直起腰看她,上次見麵,已是在十日前,十日時間,她瘦了許多。
臉頰和手被凍裂,身上臟兮兮的,衣裳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腳上的鞋更是破了幾個口,露出凍得通紅的腳趾頭。
張知玉呼吸一滯,眼底閃過什麼。
“她好輕,看起來才兩歲大,想來不會說話。”
葉徐行話音剛落,小女孩就抬手比劃起來。
張知玉看不懂,葉徐行則是不可置信地看了一會,緩緩道:“她說,她要離你遠一點。”
“你懂手語?”張知玉難掩震驚。
葉徐行不好意思笑笑:“我跟善安堂的老媼學的。”
善安堂是京城一處收容老弱的舊廟,張知玉眉頭微動,還是決定先問孩子。
“為什麼要遠離我?”張知玉半蹲下來,眉目柔和看著她,“那日的魚錢我又不要你賠。”
她開玩笑說罷,小女孩卻垂下手冇再比劃,搖了搖頭。
張知玉冇堅持追問:“最近的布莊在哪?先帶她去買幾身衣裳。”
張知玉話音未落,小女孩一扭身子從葉徐行手裡掙脫出來,一條黑蜈蚣從她袖間甩出飛向葉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