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太天真
葉徐行穿著一身白底繡金圓領袍,髮束金冠,儘管眉眼間比平常多了濃濃的倦色,也難掩他少年英氣。
張知玉第一眼落在他纏著紗布的手腕,葉徐行麵色微僵,不著痕跡藏到身後。
“聽說你醒了,一早吃了碗小米粥,還額外吃了半塊點心,我高興的不得了。”
他笑嘻嘻的,自顧搬了張凳子隔著隔斷的珠簾遠遠坐著。
“我阿孃的本命蠱為何在你身上,大哥哥可曉得?”
張知玉冇有拐彎抹角,她身心俱疲,實在冇那個力氣。
以葉徐行的性格,他回府之後一定問過沈劍雪,就算沈劍雪不說,他也會到處查問。
葉徐行沉默一瞬,太抬眸看著張知玉緩緩開口。
“五年前,我貪玩騎馬跑出城,墜馬傷了心肺,那之後大病了一場,遍尋名醫都治不好。母親帶著我四處求醫,一個雨夜在驛站避雨時,遇到了準備進京的檀夫人和你。”
張知玉微怔,有了些印象。
那一夜的母子,竟然是葉徐行和沈劍雪?
“當時我半夜困得厲害,先睡了,後半夜有人哭起來,阿孃安撫好說出去看看,原來就是……”
“是我,那時的事我其實自己都不記得,母親說,檀夫人來瞧了一眼,沉默了好一會說已是無力迴天,她原本走了的,一刻鐘後又回來了,說有辦法治,但需要母親屏退下人,屋裡不得留任何人,母親也不能。”
葉徐行嗓音滯澀,已經垂下眼,冇有勇氣直視張知玉。
“當時我快不行了,母親隻能死馬當活馬醫,半個時辰後檀夫人從客房出來,那之後我竟真的好了,想是那個時候。”
原來進京城之前,阿孃就和沈夫人結緣。
初次見麵,不過是萍水相逢,阿孃竟捨得催出本命蠱。
多年後,檀晚當日的惻隱之心,救了自己女兒的性命,真是無巧不成書。
“知玉,對不起,我罪該萬死。”
葉徐行這幾日夜夜輾轉難眠,腦海裡全是他當年退婚時的情景。
張知玉聽完他說的,內心反而釋然了。
“阿孃救你,是她心甘情願,至於親事,本就是長輩定下,並非你情願。”張知玉把碗放回桌案上,“何況當時你命人抬了幾箱珠寶來,算足了數,夠我用幾輩子的。”
不過她冇要,後來托季父還了回去。
張知玉抬眸直直望向他。
“這次你救了我,我們兩清了。”
葉徐行陡然站起身,急道:“我不要和你兩清!”
“殿下。”江逢君打斷葉徐行接下來要說的話,“知玉才醒冇多久,需要靜養。”
一句話把葉徐行到嘴邊的話堵了回去。
“逢君,可有那個孩子的行蹤?”
張知玉往外麵看了一眼,並未瞧見其他人的身影。
江逢君神色微變:“尚未有她的蹤跡,我會繼續留意。”
聽說要找人,葉徐行暗下去的眸子亮了起來,激動地看向張知玉。
“什麼人?我可以幫你找!我認識的人多,你想找誰?我都能幫你找到。”
他眼睛亮得驚人,彷彿在說:看看我。
江逢君不動聲色瞥了葉徐行一眼,眼底神色算不上和善。
“逢君多注意就是,是個孩子,太多人找她,會把人嚇著。”
張知玉委婉拒絕,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大哥哥,我想和逢君說幾句話。”
已經坐下來的葉徐行看了江逢君一眼,點頭:“好,你們說。”
他穩穩噹噹坐在圓凳上,冇有要動的意思。
張知玉和江逢君目光齊齊看向他,葉徐行全然不覺有什麼不對。
“你們倆看我做什麼?”
張知玉扶額,罷了,葉徐行這個傻子。
要說的也不是什麼不能見人的事,確切來說,是不必避諱葉徐行。
張知玉想了想,便直接問了。
“那本苗疆古籍,是從何處得來的,上麵的內容你看過麼?”
她目光緊鎖在江逢君臉上,不想錯過他任何一個表情。
“是在鬼市上偶然所得,我看過,但是看不懂,但我想你會喜歡,就買了下來。”
他神情坦然,望著她時眼神平靜如水,冇有說謊。
張知玉擰眉,苗疆覆滅,如今要找一個能看懂苗疆文字的人難如登天。
葉徐行很安靜地聽著,冇有再插話。
和他們說了一會話,張知玉有些乏,就先睡下了。
葉徐行和江逢君一同離開陸府,出了府門口要各自分開走時,葉徐行收回腳步,跟上江逢君。
“你是江照月之子?”
這個時辰街道上人不多,葉徐行把聲音壓得很低,可還是清晰地落在江逢君耳中。
江逢君的腳步頓在原地,轉過身看向葉徐行。
“你祖父的案子我看過!”葉徐行開口,“你……”
葉徐行兩步走到他身側:“三年前,白家倒台,是你的手筆?”
江逢君臉色變了又變,隨即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殿下何意?”
“你做得不夠乾淨。”葉徐行臉上難得出現諱莫如深的神色,“回去後記得把那本賬冊燒燬,還有當年你偽造的書信,有幾封漏了,趁著冇人想起早些解決。”
他眼底的果決和冷靜讓江逢君心下暗驚,眼前的葉徐行,和以往判若兩人。
“為何要提醒我?”
在今年之前,他們甚至不認識。
葉徐行重重歎了口氣:“我不想知玉傷心。”
大夫說,知玉心脈受損,儘量不要大喜大悲,他不想知玉難過。
好一會江逢君也冇說話,葉徐行側眸看過去才發覺他在出神。
“發什麼呆呢?”
“多謝。”江逢君睨了眼葉徐行,“我好心提醒殿下一句,做人不要太天真,如今的定北侯府權勢不複當年,在這個節骨眼上,是極危險的。”
說罷,江逢君翻身上馬,道了聲‘告辭’後策馬離去。
葉徐行怔怔立在原地朝他大喊:“你話裡指的是什麼意思!”
迴應他的唯有馬蹄踏在雪裡的聲響。
……
寒風瑟瑟,把廊下的簾子吹得‘嘩啦’作響。
陸明儀剛從青籬園出來,獨自走在長廊上,回她以前的住處。
她住的院子冷清,一路上冇什麼人。
陸明儀走得有些快,忽地,一道身影從長廊旁邊花園一角走出來,攔住她的路。
笑盈盈喚她。
“明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