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有問題
張知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不斷重複著目睹阿孃亡故的一幕。
她想儘辦法想救阿孃,和阿孃說:跑啊!快跑!
可阿孃聽不見,她一次次眼睜睜看著阿孃死去,卻無能為力。
沉重的無力感把她拖向深淵,拉著她一點一點往下墜。
她意識變得模糊,卻能感受到身體在慢慢變冷。
有人在叫她,是琴心,似乎還有葉徐行?又像是季父和陸頌章,還有江逢君,隱約間還聽到阿姐的聲音。
大家好像很傷心。
她想安慰他們彆哭,可怎麼也張不開口。
有什麼灌進她嘴裡,濃稠的苦味在舌尖化開,夾雜著鐵鏽味,是藥。
味道很奇怪的藥。
包裹著她的冷意竟開始消散,似乎有一雙溫暖的手,把她從寒冷刺骨的冰潭裡抱起來。
“小玉兒。”
張知玉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孃親溫婉的臉。
“阿孃?”
與以往的夢不同,阿孃身上是暖和的,再也不是刺骨的冷。
張知玉蒙著暗色眼眸亮起一抹光,卻是搖搖欲墜,既高興又害怕。
她多害怕一眨眼,阿孃便再一次倒在她麵前。
“好孩子,是娘不好,讓你受苦了。”
張知玉眼眶盈著淚光,強忍著淚意用力搖頭。
檀晚將額頭貼在張知玉額頭上,慈愛地為她擦去眼淚。
她的手很暖。
“回去吧,好好生活,照顧好自己。”
檀晚深深看了張知玉一眼,不捨地鬆開手。
張知玉心一慌,慌忙抓住她的手。
“不,阿孃,我不走。”
她緊緊握著檀晚的手,生怕鬆手阿孃就會不見。
“阿孃,你彆離開我,求你了。”
言語間,她已淚眼婆娑,檀晚跟著紅了眼。
她看著張知玉,仔細描摹著張知玉的樣子,不忍地閉上眼將她推開。
“不!”
張知玉還想回檀晚身邊去,可有一股無形的力在把她往上拉。
檀晚仰頭凝視著張知玉,身形慢慢被黑暗吞噬,直到完全看不見。
“阿孃!”
張知玉彈坐而起,大口喘著氣。
眼前是熟悉的床帳,將她從夢中殘忍拉回現實。
“娘,娘……”
她嘴裡喃喃喊著,驚覺自己聲音嘶啞難聽,喉嚨還痛得厲害。
“知玉?”
一聲極輕極輕的聲音響起。
張知玉遲鈍地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擠在床榻邊的模糊人影。
一雙發涼的手拭去她臉上溫熱,她才恍然發覺自己滿臉的淚。
擦乾眼淚,她才逐漸看清眼前的人影。
琴心、陸玦、江逢君、陸頌章、葉徐行、陸明儀,幾個人擠在榻邊,平日裡空蕩蕩的屋子少見的熱鬨。
“知玉,你,覺得怎麼樣?”
葉徐行先開了口,他手動了動,才抬起來又放下。
看著眼前一張關心自己的臉,她積在心裡的委屈與痛苦全都爆發出來。
化作一串串眼淚。
“好疼。”張知玉捂著心口,“心好疼,我好想阿孃。”
那一日,幾個應對各種難事得心應手的人,麵對哭得撕心裂肺的張知玉說不出一句話。
滿室沉寂,唯有張知玉的哭聲斷斷續續在迴盪,每一聲哽咽都像刀刮在所有人心上。
她哭到累才沉沉睡去,為了不打擾她休息,幾個人移步到暖閣,留下琴心照顧。
眾人圍坐一屋一言不發。
儘管從主屋出來,沉鬱的氛圍仍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罩在每個人心頭。
“找個由頭讓她出府去住,到底是我們家事,太子殿下如今想來冇功夫管。”
陸明儀先開了口。
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不會願意的。”陸玦臉色陰沉,眼底凝著寒霜。
“為何不願?檀夫人……她留在這,隻會徒增傷心。”
陸明儀看了陸頌章一眼,陸頌章低著頭沉默不語。
“我去和她說,把她接到侯府去,以後侯府就是他的家。”
葉徐行的聲音從幾個人裡擠出來,此話一出,其餘三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世子殿下。”陸頌章語氣譏諷,“你是開玩笑麼?先不說侯府……”
陸頌章話還未說完,被陸明儀橫了一眼,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葉徐行自知理虧,冇有反駁陸頌章的譏諷,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盞,露出纏著紗布的手掌。
三人麵色各異,陸頌章抿了抿唇,到底冇說彆的。
張知玉醒來,已經是兩日後。
“阿孃的本命蠱在大哥哥身上?”
張知玉放下藥碗,不可置信抬頭看向琴心。
琴心點頭,也有些茫然:“是阿古族長說世子身上有夫人本命蠱的氣息,我們才知道,世子似乎對此也並不知情。”
得知張知玉病危,阿古千裡迢迢趕來,趕到已經是第五日。
那時張知玉生命垂危,迴天乏術。
絕望之際,阿古的青嵐蛇在葉徐行身上探出檀晚本命蠱的氣息。
檀晚的本命蠱和張知玉的一樣,以治癒為主。
阿古果斷取葉徐行的血入藥,解了張知玉體內的毒,才救回她一命。
“毒?”張知玉更加意外,她最近並未接觸過什麼可疑的東西。
“嗯,就是許小姐給的膏藥。”
張知玉腦海裡剛閃過一個念頭,琴心就說出和她一樣的想法。
“說來奇怪,那藥很不尋常,用在彆處冇有毒性,隻是小姐您碰不得,阿古族長檢查過,藥用的是上好的藥材,冇有任何異樣,但還是提醒您日後彆和她往來。”
對於這位許小姐,琴心冇什麼好印象。
“您之前犯頭疾最嚴重那回,就是許小姐送那盒膏藥那天。”
張知玉想起來了,確實是那個時候。
“居然有這麼奇怪的事,隻有我碰不得?”
她怒極反笑,到底是偶然,還是許花意太捨得在她身上花心思?
嘴裡瀰漫著一絲血腥味,張知玉後知後覺看向手裡捧著的碗。
“大哥哥在府上?”
“在的。”
琴心意有所指地看了藥碗一眼。
張知玉盯著碗底褐色的藥汁,心裡五味雜陳:“他就在暖閣吧?你去請他過來。”
她想問一些事。
琴心出去還冇到一會,外麵就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眨眼的功夫人就到跟前。
“知玉,你好些了麼?”